威帕尔发现了，虫族的每一次进攻都有规律，也有缝隙可以利用！
而为了节省资源，他们每一次撤退都必须掐在那个临界点上，早一步，不够远，晚一步，来不及。
又是两个月过去，威帕尔的舰队只剩下无日之钟和两艘护卫舰了。
其余的全部被虫族发现，然后死在逃亡路上。
他亲眼看着最后一艘驱逐舰在自己的视野里变成一团膨胀的等离子云，频道里最后传来的是一个年轻中尉的声音。
“侯爵大人...如果真的看到了希望，请一定要活下来...”
威帕尔握紧了拳头。
也正是这次，让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
这仅仅是自己的约定，其他人完全没必要留下来，当初让他们一起，是威帕尔觉得，以自己的舰队也许能够抵挡。
但现在...
最终，威帕尔还是把剩下的两艘护卫舰也遣散了，他让那两艘船往东篱星域飞去，那个方向也许能找到东篱的巡逻队，到时候就能活下来。
“你们走吧。”
威帕尔在频道里叹息着开口，“我要留在这里。”
“侯爵大人！”
“这是命令，我是帝国实权侯爵，皇帝派，这种身份不会被轻易接纳。”
...
最终，剩下的两大艘护卫舰也走了，仅剩一艘小型飞船，上面有一百多人，都是威帕尔的死忠。
威帕尔把他们都安置在机甲的货舱区域，把生命维持系统调到最低功率运转，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舱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往后，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
先是观测虫族的活动，记录虫群的进出规律，发送加密信号。
然后重复...重复...重复...
在这些重复中，他逐渐把对虫族的观察形成本能。
他学会了从虫群振翅的节奏里判断它们要往哪个方向去，甚至可以通过虫族那些表面生物质蠕动的方式里读懂它内部在培育什么类型的东西。
但一直没回应的信号，也让威帕尔心神恍惚了，不知道从哪次开始，威帕尔开始在信号中写别的东西。
“今天是裂隙稳定的第二年，虫巢的尺寸比上周又扩大了一些，我有理由认为虫族正在内部培育某种大型单位，另外..."
威帕尔目光落在外面巨大的虫族结构之上。
"东篱还在，离开的舰队已经开始往回给我输送物资了。”
“但我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东篱，现在的东篱很是强大，虫族在他们的疆域无法扩张。”
这时候的威帕尔，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天没有合眼了。
曾经帝国侯爵的贵族礼仪教材里写过，指挥官在战时会进入一种超越生理极限的清醒状态，教材把这种状态称为战略亢奋。
以前威帕尔嗤之以鼻，现在他更加确定了！
写那本教材的人一定没有在这种阴影下面守过几年。
亢奋只能持续几十个小时，之后就是钝刀割肉般的消耗，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要休息，但你不能，虫族无穷无尽！
他也是最近开始开始学会了分段式睡眠，每次几分钟，睁开眼睛看一眼战术屏幕，确认流动层的密度曲线没有异常波动，然后闭上眼睛再睡几分钟。
长时间下来，他累计的睡眠时间加起来大概够一个正常人睡几个月，但没有一次连续超过十几分钟。
“侯爵。”仅剩的飞船上，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飞船的外部传感器阵列又坏了两个，是粒子级精度的那两个，修理需要出舱，但外面的碎片密度已经不支持我们这么操作了，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想出去试试。”
“不行。”
威帕尔果断拒绝，“出舱就是死，把剩下的传感器重新校准，用冗余覆盖损坏的扇区。”
“这样的话，校准精度会下降不少。”
“够用了，能用就行。”
如今的威帕尔已经摸清了这些虫族的习性，他切断了通讯，继续盯着面前的全息战术屏幕。
屏幕上，眼前隐约形成一个巨大球状框架的虫族之内，外面的流动层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大河一样缓缓旋转。
那是数以亿计的炮灰虫族挤在一起，甲壳摩擦甲壳，体液混合体液，在框架内壁上的循环流动！
流动层的密度曲线几乎每周都在变化，有时会变厚，也有时变薄，但没有一次变化是随机的。
威帕尔已经学会了读这条曲线，曲线变厚意味着虫族在往框架内注入新的炮灰，通常预示着下一次大规模行动。
而曲线变薄意味着炮灰被抽调去了别处，通常是东篱前线吃紧，虫族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
今天这条曲线，是他见过的最厚的一次。
“它们在囤兵么？”威帕尔捏着下巴自语道。
“您说什么？”副官没听清。
“没说什么，把最新的流动层密度数据录入加密终端，按例发送。”
副官犹豫了一下。
这个按例发送的动作他们已经重复了上万次。
每次都把观测数据压缩成短周期的加密脉冲，对准裂隙的方向发送出去，然后等待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回复。
副官甚至怀疑过这套设备是不是早就坏了，只是他自己不敢拆开检查。
因为一旦确认设备坏了，支撑他们守下去的最后那根线就断了。
但他还是照做了！
熟练的把数据录入，然后加密发射。
随后，他又熟门熟路的把信息备份出来，往东篱那边也发送了一份。
这段时间，此前离开的那批兄弟们没少往这边提供支援，在东篱，他们也得到了重用。
其实这时候的威帕尔，也曾经想过，莫离会不会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他站在无日之钟的驾驶舱里，愣了许久。
莫离说是探索裂隙，裂隙那端可能有其他出口，但眼前规模的虫族，还源源不断的往裂隙投入兵力。
如果莫离在里面迷失的话...
但威帕尔猛的摇头。
莫离如果死了的话，那么哪怕是现在的东篱，也没有战胜虫族的希望了。
而帝国舰队，此时恐怕已经不知道流浪到哪个星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