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水灾爆发以来,连续数日,中原大地的秋雨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虽然刘镇庭已经秘密派出了第五军,前往河北马兰峪进行“考古”行动。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算那些东西被全部挖出来,想要在短时间内寻找合适的买家,并且变现成真金白银,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周转。
可是,豫南灾区那几百万流离失所的老百姓等不起。
连绵阴雨之下,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灾民在饥寒交迫中倒下。
临时搭建的难民营里,粮食、药材、帐篷的消耗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豫军虽然已经停发了全军的军饷用来救灾,但这笔钱在几百万灾民的庞大基数面前,消耗得极快。
如果不赶紧筹集到一笔新的资金,不出十天,救灾的物资链就会彻底断裂。
因此,刘镇庭决定在洛阳城内,举办一场全省规模的公开募捐大会。
募捐大会的地点,就设在行政公署门前的巨大广场上。
上午十点,天空依然飘洒着冰冷的雨丝。
在河南省政府行政公署前,搭建了一个高台。
高台上设立了一个简易的木制讲台,讲台上摆放着几个扩音话筒。
广场的四周,站满了自发赶来的洛阳城百姓、商界代表、各大学校的师生,以及闻讯赶来的各大报社记者。
所有人都在秋雨中默默地站立着,现场没有一丝喧哗,只有雨水打在雨伞和斗笠上的沉闷声响。
时间一到,刘镇庭在一众豫军高级军政要员的陪同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行政公署的大门。
他今天没有穿雨衣,也没有让人打伞。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礼服,大步走上木制讲台。
冰冷的秋雨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军帽和肩膀,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台下的民众和记者们看着这位在雨中与大家同甘共苦的年轻统帅,眼中纷纷流露出敬重的神色。
刘镇庭走到扩音话筒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沉声说道:“中原的父老乡亲们,豫军的同僚们!”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通过扩音器在广场上空回荡,盖过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民国二十年(加十一年就是公历),对于我们中华民族来说,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年份。”
“一个月前,也就是九月十八日,日本关东军在东北悍然发动事变,占领了我们的沈阳省,侵吞了东北的大片河山。”
“虽然,我们在关外与日军浴血奋战,打出了中国人的骨气。”
“可是,外患还未平定,内忧又起。”
刘镇庭伸出手,指向南方的天空,用无比沉痛的语气说:“连日的暴雨,导致淮河全线溃堤,长江干堤多处决口。”
“我们豫南的十几个县,一夜之间变成了汪洋泽国。”
“几百万父老乡亲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他们正泡在冰冷的洪水里,等待着救援。”
“南京方面有南京方面的难处,别的省份有别的省份的顾虑。”
“但是,我们河南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饿死、冻死!”
停顿时,刘镇庭双手撑在讲台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用坚定的语气说:“在这种危难的情况下,从我这个总司令开始,全军三十万将士的本月军饷已经全部停发,所有资金转为救灾款。”
“但是,这还不够....”
“这场天灾的规模太大了,水患不止发生在我们河南。”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资金、粮食、物资和更多的药品。”
“为了自救,为了早日解决水患,我只好召开在这里募捐大会。”
“不过,我刘镇庭从不强求任何人,大家量力而行就可以。”
“因为我相信!只要我们中国人团结一心,只要我们中原儿女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说罢,刘镇庭直起身子,向台下的众人大声宣布:“我——刘镇庭,作为豫军的总司令,更是作为咱们河南的子弟。今天,我个人向救灾总指挥部,捐出现洋两百万块!”
随即,从身后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塞到了旁边的捐款箱。
这个举动,顿时引来一阵阵的喝彩声。
身为统帅以身作则,一出手就是两百万大洋的巨资,而且还是个人的私产。
这种带头作用,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对于刘家的私产,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早在豫军成立之前,刘镇庭就花自己的钱建了许多工厂,解决了许多就业岗位,还带动了洛阳的经济发展。
并且,还是自掏腰包维持着军队。
现在豫军财政稳定后,刘家的私产和公有资产已经分开了。
所以,刘镇庭捐的是自己的钱。
紧接着,站在刘镇庭身后的豫军军政高层们纷纷走上前,将自己准备好的支票,郑重地投入讲台前那个巨大的红色募捐箱里。
河南省省长白鹤龄,这位一生清廉的老派文人,捐出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整整五万块大洋。
民政厅厅长王光勇,捐款三万大洋。
财政厅厅长何志文,捐款五万大洋。
教育厅厅长等政府官员,纷纷上前捐款,数目大多为一万、五千、三千,甚至几百大洋。
捐钱数目比较大的,都是自己本来就有丰厚的家产。
等政府官员捐完之后,军方的高级将领们也毫不含糊。
豫军后勤部部长高泽钰第一个走上来,捐款一万大洋。
别看他掌握着豫军油水最多的部门,可他作为刘镇庭一手提拔的少壮派代表,从来没有任何逾越雷池的举动。
空军副司令刘慧明,捐款二十万大洋。(飞行员家境都好)
而一向行事低调的保卫局局长刘枫,直接拿出了三万大洋。
豫军军宪部总长周卫汉,捐款五万大洋。
副总参谋长詹云城、李武麟,各捐款两万大洋。
陆军整编部副部长徐鹏云,捐款一万大洋。
豫军总参议赵克明,捐款两万大洋。
军方将领有许多都是草根出身,资产本就不多,所以捐赠的数额差距也很大。
除了在场的将领,那些因为公务不在洛阳的豫军高层,也都提前嘱咐亲属或者副官代替他们把钱捐了出来。
远在北平的豫军总参谋长蒋百里,让妻子帮忙捐赠三万大洋。
在西北边境驻防的西北边防军副总司令门兵跃,捐款三万大洋。
带着部队去河北“秋操”的第五军军长孙殿英,虽然已经领了别的任务,但依然让留在洛阳的妻子代他捐了三万大洋。
其实,孙魁元让妻子替自己捐的是一百万大洋。
不过,他怕明面上捐的太多,会让豫军高层们难堪。
所以,只让妻子报三万的数额。
就这样,募捐大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穿着长袍马褂、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走上了高台。
当刘镇庭看清来人的面貌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走上台的这个人,并不是豫军现役的将领,而是镇嵩军的创始人、曾经在中原大地上叱咤风云的老牌军阀——刘镇华。
刘镇华,字雪亚。
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就是豫军现任第十五军军长刘茂恩的亲哥哥。
中原大战前夕,刘镇华率领的镇嵩军,原本属于冯奉先的西北军序列。
可随着战局的发展,刘镇华看到南京政府财大气粗,便开始秘密与南京方面接触,准备倒戈。
结果他的骑墙派行为,被双方都不喜欢。
为了避开国内政治漩涡,他选择了当时失意军阀的常规出路——出国考察。
出国之前,就把部队交给了最小的弟弟刘茂恩。
后来,镇嵩军在中原大战中分崩离析,刘茂恩投靠了刘镇庭,并一步步成为了豫军的主力军长。
等刘镇华回国时,他才发现,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于是,在巩县老家做起了一个富家翁,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今天,他不仅来了,而且手里还拿着一张极具分量的汇丰银行本票。
刘镇华走到募捐箱前,将那张本票展示给在场的记者和民众看了看。
然后转身面对刘镇庭,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刘镇华拱了拱手,语气十分恭敬的说:“刘总司令,我今天来,一是代表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刘茂恩,二是代表我们巩县刘家。”
“豫南遭了这么大的水灾,我们巩县刘家绝不能袖手旁观。”
“我代表我们巩县刘家,向河南百姓捐赠大洋一百万元!”
这句话一出,广场上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一百万大洋!这可是个人捐款当中,除了刘镇庭之外最多的数目。
刘茂恩虽然也做过军阀,后又担任豫军第十五军的军长,家底确实殷实,但绝对不舍得拿出一百万这么庞大的现金。
这笔钱显然是刘镇华这位曾经的大军阀,掏出了自己隐藏多年的老本。
刘镇庭看着对自己展露出满脸笑容的刘镇华,心里瞬间明镜一般。
在乱世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慷慨,何况捐赠的对象还是刘镇华这头老狐狸。
事实上,刘镇华一口气拿出一百万大洋,确实不是单纯为了做善事,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刘镇华是个极度精明的政治投机者,自然不甘心就这么下野当富家翁。
尤其是看到豫军在刘镇庭的带领下,不仅打败了日本人,而且在河南的根基越来越稳固。
他敏锐地察觉到,刘家父子和豫军的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所以,他今天拿出这一百万,就是为了彻底将巩县刘家的命运与豫军的战车绑定在一起。
同时,也是在为自己谋求一个重新出山的机会。
同为聪明人,刘镇庭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对于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资金,他现在根本没法拒绝。
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