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总督府一楼那间宽敞华丽的议事厅内。
昨晚还觥筹交错、洋溢着胜利狂欢的场所,此刻却死气沉沉得如同停尸房一样,所有参会的荷兰将领都一脸忐忑、迷茫和不可置信。
范德伯格总督、扬森中将、巴克尔少将、维瑟尔少将、斯密特上校以及六个步兵团的团长,全都精神萎靡、头发凌乱地围坐在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
而在他们面前,婆罗洲殖民地作战参谋与总督府报务员,正一个接一个地冲进大门。
一封接一封刚刚译出的前线战报,犹如雪片一般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会议桌上!
每念出一封电报,议事厅里的温度便骤降一分,在场荷兰将领们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报告副司令!西线山口洋、坤甸,以及东线邦坦、巴厘巴板等多个联络站,分别发来电报。”
“大约六点十分之后,周边的野战机场遭大批,不明型号全金属单翼战机突袭!”
“我荷属东印度皇家空军分散在婆罗洲各地的八十多架各型战机,无一架来得及升空,全部在第一波空袭中…除去少数本地警卫逃离之外,全军覆没!”
“整座机场与营房,以及油库等设施,全部化为火海!”
“什么?”
殖民地第三师师长维瑟尔少将,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惊呼道:“八十多架飞机…一架都没起飞就全没了?北边哪来的这么强大的空军?”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晴天霹雳,第二名满头大汗的参谋,已经带着哭腔接着念道:“报告!西线孟嘉彰、英基里利防线被敌人崩溃!据前线报告,敌人动用了数量惊人的 155 毫米超重型榴弹炮与 105 毫米野战炮群。”
“除此之外,西线也动用了战斗机和轰炸机!”
“开战...开战不到二十分钟,便将我军修筑的钢筋混凝土机枪母堡全部轰平!”
话音刚落,一众团长们炸开了锅,纷纷叫嚷起来。
“什么!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情报不是说...北边连重炮都没有,他们哪来的重炮?还这么多战机?”
“对啊,战机数量比我们还多?竟然还能同时空袭我们的机场?还是单翼的金属机体?”
“啪!”
随着一个水晶杯的摔碎,扬森中将的怒吼声在会议室内响起。
“闭嘴!到底是听前线的报告,还是听你们这群蠢猪在这嚎叫!”
等会议室内安静下来后,扬森中将斜视着周边那群参谋,吐出两个字:“继续!”
被他斜视的那名参谋,紧张地擦了下额头大汗,哆哆嗦嗦的汇报道:“据第一师师部传出来的报告,我第一师配属的维克斯轻型坦克与兰茨维克 M36 重型装甲车,还未加入战斗,就在后方集结地就被敌军俯冲轰炸机全部炸成了废铁。”
这名参谋的报告还未结束,第一师师长巴克尔少将猛地站起身,暴喝道:“什么!你说什么?我的坦克装甲团没了?”
“报告巴克尔师长,电报里...是...是这样写的。”
这名参谋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如实汇报道:“目前,西线前沿第一师的两个主力团,正在全线溃退...”
“而且,在撤退途中还遭到敌军大批不知名新式坦克的追杀,伤亡惨重。”
“这份电报还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目前我们和他们已经失联!”
这下,不光是巴克尔少将惊恐不已,在座的这些师、团长们的脸色,如同死了爹娘一样难看。
尤其是刚才还叫嚣着要“吃着烤面包,再去前线审俘虏”的亨德里克上校,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而昨晚还在宴会上端着红酒、得意洋洋地嘲笑北边“顶多有几门 60 毫米迫击炮”、扬言要送南汉军队“去见祖宗”的重炮旅旅长斯密特上校。
此刻的他犹如见了死神一般,嘴唇剧烈哆嗦着,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零五毫米重炮?一五五毫米重型榴弹炮?连我们荷兰本土的皇家陆军重炮部队,都没装备多少啊!”
“一群从东方大国逃出来的旧军阀,他们怎么可能有这种口径的巨炮?难道他们捡到了恶魔的漂流吗?”
“我的上帝啊,请告诉您最虔诚的信徒,我现在是不是还做噩梦啊?”
如果说这是噩梦的话,那这些荷兰将领所要经历的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这时,另外一名作战参谋连滚带爬地冲到会议桌前,一脸惊恐地汇报道:“报告司令官!报告各位长官,东线...东线完了!”
已经接连接到噩耗的扬森中将,竟然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然后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说吧!发生了什么!”
“东线...东线的努努甘县防线,已被敌军陆军全线攻破,努努甘县已经失守!”
“而且,半小时前,敌军出动大量轰炸机和海上战舰,将我邦坦港外围四座 150 毫米钢筋混凝土岸防炮台全部炸毁!”
“目前,敌军东线主力师已在舰炮和战机掩护下,已经强行抢滩登陆。”
“北边的装甲先遣队拿下邦坦港之后,正在向内陆穿插,已经将我们整个东加里曼省从中间硬生生一分为二!”
一封又一封的噩耗!犹若阎罗殿的催命符一样,让这些傲慢的荷兰将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荷兰人虽然走下坡路了,可好歹也是列强的一员啊。
怎么好像突然之间,荷兰人就变成了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小国了?
整个议事厅内,死寂无声,只有这些将领和参谋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在场这十几个,昨晚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占领北婆罗洲的荷兰将领们,此刻一个个面露惊惧、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在这沉闷的气氛下,敬业的荷军作战参谋们,硬着头皮将代表北边的红色线头,逐步涂盖在代表荷军的蓝色标记上。
荷军将领们看着墙上那幅,在一夜之间大部分地区都变成红色的婆罗洲地图,只觉得天塌了,地陷了!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恶魔撒旦降临一般,就是世界末日真的来了一般!
坐在长桌最前端的扬森中将,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眉头越皱越紧,面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直到此刻,这位后知后觉的荷属东印度陆军副司令,强顶着全线溃崩的压力,凭借着几十年从军的经验,把桌面上这十几份支离破碎的前线战报,在脑海中紧急拼凑在了一起!
超过一百二十架能收放起落架,全都是单翼全金属的先进战机!
成建制的 105 毫米与 155 毫米重型巨炮群!
能够正面碾碎防线,可以在当地土路上狂飙突击的新式坦克和装甲车!
还有,穿着崭新军装、人手一把制式步枪,还会步炮协同战术的陆军、陆空立体的战术、跨海两栖强攻…
感受着这一切的扬森中将,瞳孔正在剧烈收缩,脑袋越来越疼了!
这一个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单词,竟然跟北边那个,曾经被英国人殖民的小国家挂上了钩?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这座偏远荒凉的婆罗洲巨岛北端,竟然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个武装到牙齿、工业与军事实力,丝毫不亚于欧洲一流强国的恐怖怪物?
而他负责指挥的这五万荷兰大军,昨晚居然还像一群蒙着眼睛的蠢驴一样,兴高采烈地喝着香槟。
以为他们要去猎杀的,是一群拿着老式步枪和简陋装备的流亡者和东方来的乞丐?
这巨大的羞辱感,与即将全军覆没的灭顶恐慌,让扬森中将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椅子上。
在手下副官的紧急搀扶下,扬森中将那张老脸苍白的可怕,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
过了好一会儿后,这位荷兰皇家陆军中将猛地转过头,用那双通红得仿佛要吃人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了坐在主位上的范德伯格总督。
他努力压制着胸中快要炸裂的滔天怒火,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质问道:“总督阁下!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此时此刻,面对扬森中将那几乎能杀人的眼神,原本就心虚、胆怯到极点的范德伯格总督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虽然是南婆罗洲最高的军政长官,可他只顾着敛财、压榨当地土著,镇压兰芳遗民和不听话的土著。
而且,历届总督和军政长官,都是这么过来的,谁会闲着没事去关注北边那个英国人的殖民地?
所以,他这个荷兰官僚,哪里知道北边藏着这么一头史前巨兽啊?
而之前所有的情报,全都是手下那些土著、国内情报机构,以及伦敦方面转过来的。
“这…这…”
范德伯格总督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嘴唇哆嗦着“这”了半天,眼神闪躲,硬是半句人话都憋不出来。
眼看扬森中将的眼神越来越凶狠,而憋了一肚子火的满屋子陆军将校,也全都投来了充满恨意的目光。
可就在这时,混迹政坛几十年的范德伯格总督急中生智,脑子里忽然灵机一动!
他故作镇定的挺直了肥胖的腰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问了一句:“咳咳!扬森将军,首先,请注意你的态度!”
“我虽然是荷属婆罗洲的总督,可我主要负责的是行政和税收!”
“况且,我又不是军人!”
“搜集敌军军事部署、评估敌方武装力量,那是你们陆军情报部和总参谋部的职责!”
在扬森中将那惊愕目光下,范德伯格总督竟然还反质问道:“现在,你们陆军在前线打了败仗,却问我为什么会这样,问我要个说法?”
“我认为,你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吧?”
“而且,你似乎也没有这个资格吧!”
“什么!你——你竟然...”
听到如此厚颜无耻、政客式的无赖流氓式甩锅回答,扬森中将气得气血上涌,眼前差点再次黑了下来。
昨晚在宴会上,是谁拍着胸脯吹嘘北边只有几千名流亡暴徒?是谁拿着伦敦转来的狗屁简报催着陆军赶紧出兵吞并全岛的?
现在真踢到了钢板上,这老畜生竟然一句——“我不是军人”,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后,胸口剧烈起伏的扬森中将,攥紧的右拳微微抬起。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想把这自己的拳头,狠狠砸进这个老政客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