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万籁俱寂。
台州城西一处宅邸内。
李平正躺在床榻上即将进入梦乡之中。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嗒嗒’声,从院墙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更轻的落地声,一个,两个,三个……如同狸猫踩过屋瓦。
床上的李平猛地惊醒,随着他目光向窗外看去,数个身影正在快速朝着正门处靠近!
不好!灭口!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想起藏在枕下的匕首,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
就在他的指尖刚触到冰凉刀柄的瞬间……
“砰!”
卧室的门瞬间便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直接撞开!
木屑纷飞中,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疾扑入,手中兵刃在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寒光,直指床上!
为首一人更是一言不发,手中狭长的腰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李平的心口便刺!
李平吓得连忙向床内侧翻滚。
伴随着‘嗤啦’一声,刀锋划破被褥,棉絮飞扬。
他狼狈地摔下床榻,后脑磕在脚踏上,眼前金星乱冒,手里的匕首也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救……!”
还未等他把‘命’字喊出口,另一名杀手的短刀已经朝着他的脖颈抹来!
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的金戈交接之声骤然响起!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李平惊恐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灰色的身影挡在了他与杀手之间。
而那个手持短刀的杀手,脖子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
在李平目光注视下,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他的面前。
而来人,正是一直暗中监视李平的柳寻踪!
“走!”
柳寻踪低喝一声,反手将峨眉刺刺向另外一名扑来的杀手面门。
杀手见状,仓促挥刀格挡,却被柳寻踪精巧的力道一带,刀锋偏转,露出了肋下空档。
柳寻踪趁势身形一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刺,快速朝着对方肋下刺去!
噗!
鲜血溅洒!
杀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后,无力的倒在地面上。
而另外一名杀手眼中闪烁短暂的惊惧后,怒喝一声,竟猛然提刀朝着想要爬起来的李平砍去!
李平此时几乎刚摸到掉落的匕首,吓得本能的举起匕首格挡。
锵!
一股巨力瞬间将李平手中的匕首击飞。
而那杀手刀势不减,顺势斜削,眼看就要砍中李平的肩膀!
柳寻踪此刻想要回救已经来不及,只得厉喝一声:“低头!”
李平几乎是本能地一矮身。
噗嗤!
刀锋划过他的左上臂,顷刻间,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出来!
强烈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几乎都要疼晕过去。
正当杀手准备补刀结果李平时,柳寻踪已冲至他身前,挥刺杀去!
电光火石间,杀手仓促想要回刀格挡!
但!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杀手根本来不及做出这一切!
噗!
峨眉刺深深没入杀手的胸膛。
随着柳寻踪将峨眉刺拔出,杀手的身躯亦直挺挺的摔倒在地面上。
柳寻踪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目光警惕的扫视着窗外。
他听到院中还有细微的动静,来的人绝对不止这三个。
“能走吗?”
柳寻踪沉声询问道。
李平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虽说他并不清楚柳寻踪的真正身份,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但他明白一点,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跟我走,别出声!”
柳寻踪低喝,一把搀起几乎虚脱的李平,也顾不上他伤口剧痛,快步冲向已被撞开的房门。
就在他们冲出房门,一道道闪烁着森冷寒芒的箭矢如同暴雨般朝他们射来。
嗖!嗖!嗖!
柳寻踪瞳孔一缩,猛地将李平向侧前方一推,同时自己借力向相反方向闪去!
铛铛铛!
噗!
箭矢撞击在他们方才的位置上,擦划出一道道火花。
而李平被柳寻踪猝不及防的一推,直接摔倒在地。
不过却也堪堪躲过几根致命的箭矢。
但仍有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而柳寻踪在闪躲的同时,亦从袖口之中甩出几根银针射向庭院阴影中弩箭射来的大致方位!
噗噗噗!
伴随着几声闷哼,发射的弩箭明显出现短暂的停滞!
但下一刻。
庭院两侧同时跃出四名黑衣人,手持钢刀,分别冲杀向李平和柳寻踪。
柳寻踪见状,不退反进,主动迎向杀向自己的两人。
峨眉刺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点、刺、抹、带,招式诡奇迅疾,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两人逼得连连后退。
其余两人趁着柳寻踪无暇抽身之际,迅速杀向李平。
柳寻踪眼角余光瞥见,连忙从袖口中甩出数根银针,强行将二人逼退!
趁着四人尚未攻来之际,柳寻踪如离弦之箭般冲到李平身边,一把将他拽起,纵身朝着庭院一侧相对低矮的墙头疾掠而去!
杀手们见状,连忙抬手射出弩箭,却是被柳寻踪反手挥出的峨眉刺尽数挡下。
随着柳寻踪一个闪身,身影随之消失于黑暗之中。
“追!”
杀手们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毫不犹豫地紧追而去!
……
翌日。
天色微亮,
布政使府邸内。
钱子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在书房中徘徊着。
不知为何,自昨夜他将此事安排下去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的。
以至于,他彻夜都未曾休息。
可到现在,消息都未曾传来,隐隐之中,让钱子敬感觉或许可能发生了什么变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书房外传来。
下一刻。
台州知府李茂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大……大人……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钱子敬闻言,面色骤然一沉,急声询问道:“怎么回事!?”
“李……李平!”
李茂才面色慌乱的说道:“他……他昨晚被人救走了!”
“什么?!”
钱子敬失声惊呼,脸色铁青无比。
“废物!一群废物!”
他愤怒的将桌案上的砚台、茶杯全部摔在地上,怒声嘶吼道:“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们还有什么用!”
“为什么不追!”
“追……追不上啊大人!”
李茂才声音颤抖的说道:“救走他的人武功极高!咱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而且……墨飞……也不见了!”
“墨飞也不见了?!”
钱子敬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桌沿才堪堪站稳。
两个关键人证,一个被救走,一个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绝不是巧合!
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钱子敬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书房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钱子敬粗重的呼吸声。
“大人……”
李茂才抬起惊恐万状的脸,声音颤抖的说道:“您说……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个叶凡……他的人……”
“叶凡……”
钱子敬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之前还不断安慰自己,京中的风声或许是误传,或许叶凡的目标在别处。
可现在,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叶凡不仅来了,而且已经出手了!
他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一口就咬在了最致命的七寸上!
钱子敬缓缓坐回椅子,脸上的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和狠厉。
他盯着面色苍白的李茂才,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如今,李平、墨飞已然落入叶凡之手,顺藤摸瓜找到方文镜身上也是迟早的事!”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毛骨悚然。
李茂才浑身一颤,惊恐道:“大人……下官……下官……”
钱子敬身体前倾,语气满含杀意道:“你现在立刻回去!杀了他!他必须永远开不了口!”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大家最后的机会!”
“他不死,我们都将在劫难逃!”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李茂才心上。
他猛地一个激灵,眼中爆发出绝望之下孤注一掷的凶光,颤颤巍巍道:“是!是!大人!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一定……一定让他消失!”
他再不敢多留一刻,转身踉跄着冲出了书房。
直至那凌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但钱子敬脸上的阴狠之色却是丝毫未减。
他静静地坐在昏暗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半晌,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角落,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声调说道:“影子。”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
此人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仿佛真的只是一道影子。
“把他也一并解决了吧!”
“处理得干净些,要像……自尽。”
“把他书房里该有的‘证据’,比如认罪手书、部分未来得及转移的赃款之类,都准备好。”
“记住,贪墨赈灾粮饷、勾结妖人、制造‘龙王’谣言、煽动民变、陷害钦差……所有事情,都是他李茂才一人所为。”
“他是因为事情即将败露,畏罪难当,所以自尽身亡。”
影子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便迅速退去。
“茂才兄,为了大局,为了所有人的安危……只能先委屈你了。”
“你的家眷……我会‘妥善’安置的。”
钱子敬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细语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虚伪的惋惜和冰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