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在脚下轰鸣。
断桥下面的旋涡一个叠一个的冲过，桥身每隔几秒就传来一声金属的沉响。
何序站在断桥上，鞋底碾过碎玻璃和车壳的碎片。
不远处，一辆白色SUV横在路中央，四轮朝天空转，发出一种疲惫的呜咽。
悬停的直升机轰鸣着，把碎屑吹得满地打旋。探照灯光束划出一个惨白的扇形，从左到右掠过三排人质。
何序数了一下，人质一共十七个。他们蹲在桥面右侧护栏边，双手抱头，肩膀挤着肩膀，哭声很碎。
而恐怖分子一共十一个。
十个持枪站在人质身后，枪口朝下抵着后脑。
而领头的蒙面人站在何序对面，黑色面罩只露出两个眼孔，直升机探照灯晃过时，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低吼道：
“何序，叫这玩意滚蛋！”
“这破直升机要再像个苍蝇一样嗡嗡叫，我马上毙个人给你看看！”
话音未落，后面劫匪就扯起一个戴眼镜的男子，枪口对着他太阳穴。
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的响起。
而何序歪头看着劫匪头子，皱眉道：
“你刚刚在电话里说，我来了就放大家走……”
“你聋吗？”劫匪头子大吼道，“我踏马说了，立刻让直升机滚蛋！”
“好好好。”
何序无奈的挥手，示意直升机飞机飞远，然后指了指空中负责拍摄和照明的【嫦娥】。
“他这个电视台摄影师总可以留下吧？这是直播，请你稍微体面点，别老骂街行吗？
还有未成年观众呢！”
劫匪头子只觉得他镇定的匪夷所思，他冷哼了一声：
“行啊何序，装的还挺冷静！”
何序无语的摇摇头。
拜托，我是何序。
我需要装冷静？
其实何序对现在的局面非常满意。
那个揭穿他身份的电话，其实是何序自己让手下打的——预言说了我身份会暴露是吧？
那好，不用等别人曝光了，我自己曝光我自己。
但什么时候曝呢？
那就取决于你们什么时候准备发动恐袭了。
何序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大家解释“自己虽然是灾厄但是德性无亏”这种事。
语言是苍白的，尤其是在观众觉得自己被骗后，你再多解释大家也都会觉得是狡辩。
所以何序不说，他做。
先曝光身份，然后马上拯救恐袭，这样根本不用解释，自己的行为胜过一切语言。
所以何序早就让人锁定了成飞宇，这小子一接到恐吓电话，他就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于是立刻开始爆料。
果然，爆料后对面的【爱迪生】直接炸了，强行夺取通信线路，一点时间都不带耽误的。
“聊聊吧，怎么个意思？”
何序挑了挑眉，不满的看向劫匪头子。
“说话痛快点，好歹你也是个当过兵的人。”
那劫匪头子顿时一愣：“你怎么知道？”
何序一扬下巴：“你握枪的手法和站姿那么专业，我瞎吗？”
“退役了是吧？
出息了是吧？
跟一个少将说话都不敬礼了，还敢带脏字？”
那劫匪头子气势顿时就是一滞。
军队是上下最分明的地方，那里强调的就是绝对服从，何况何序是个少将。
其实劫匪头子刚才见到何序第一眼就很慌，而且何序越冷静他就越慌。
这种慌，贝吉王子最懂。
那是士兵对将军天然的敬畏，此刻他必须靠骂骂咧咧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否则气势就彻底没了。
劫匪头子努力梗起脖子：“何序，你少跟我装！
你们天神木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指挥过像样战役吗？
别给我说那些伊洛瓦蛊神教，那种水货谁不能打？
你唯一过硬的战绩就是天神木大捷，但那是你打的吗？”
“那是沈悠打的！”
“何序，你少在那狐假虎威！”
对面何序脸色沉了下来。
但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说得好，我就在等你这一句收获尊敬呢！
他在背后做了个手势。
空中那个负责拍摄的【嫦娥】，立刻不忿的叫道：
“你知道什么？”
“何序将军的胜仗说出来吓死你！”
“多莱大捷你听说过吗？人类首次在阵地战中战胜异人，而且是以少胜多！
五千人类部队正面击败一万迷雾部队，不靠地形，没有骑兵，这种战果人类历史上就只有何序将军一个人达成过！”
“敢说我们天神木水？”
“我们天神木现在是人类最强战力，你到底是在侮辱我们，还是在侮辱人类？”
何序在心里狠狠给【嫦娥】竖了个大拇指，脸上却露出了愤怒神情，转头瞪着他吼道：
“谁让你泄露军事机密的！”
“这个战果衙门还没允许公布，你怎么对外乱讲？”
“回去关一天禁闭！”
然后记得去领一个别墅。
那个【嫦娥】顿时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心虚的回答了一句更妙的话。
“是！”
“对不起——”
“中、将。”
对面劫匪头子彻底傻了！
气势消失殆尽，他瞪大了眼，喃喃道：“真的假的？”
“你，你都升中将了？”
“你阵地战打赢迷雾军？”
“不可能！”
“哪怕是最精锐的大夏军，阵地战最多也就能和迷雾3换1！”
何序恨不能给这大哥鼓掌。
多说点，我爱听。
可能在彼岸社看来，何序可怕的地方，是他是史上第一个11阶【杨戬】。
但是在衙门看来，何序最耀眼的光环，是打赢了这场多莱大战，终结了人类无法在阵地战中打赢异人的历史。
这一点上，何序是真正的前无古人。
但他不能自己说——那样效果不好。
现在，打抱不平的手下和非常懂行的劫匪一起把这个事实烘托出来了，效果绝对拉满。
何序已经可以想象，电视那边全大夏的的反应了。
肯定都被震麻了。
你们麻了，认同我的实力了，那么接下来，我就要从思想层面开始上扩散了。
我要给大家一个无法拒绝灾厄身份正常化的理由——
那就是，灾厄兵超级厉害。
何序冷冷看向劫匪头子，一副我不需要解释的样子。
心里却想你能不能再垫一句，我好比较自然的开始装？
结果劫匪头子还真垫上了这句了。
他吞咽了一口：“何序，你，你真做到以少胜多了？”
“我不信。”
“以前人类从来就没在数量相近的阵地战赢过迷雾……”
“以前是以前。”何序缓缓上前了一步。
“现在，大夏有了我，有了一支以灾厄为主的天神木部队。”
“灾厄有多强，不是你能想象的到的。”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就在几年前，我还是一个普通人。”
“然后我觉醒了序列181【杨戬】。”
说着，何序露出了额头上的第三只眼。
以及，头上的银色晶莹龙角。
讲真，他已经想到了电视前观众的反应了——
就这？
这是【杨戬】最郁闷的地方，这灾厄序列明明很强，但总是因为造型问题不被尊重……
何序深吸了一口气。
“【杨戬】的灾厄形态看着稀松平常，但其实是实力最强的几个规则灾厄之一，他不光是有战力加成，还有智力加成。”
骗你的，是我自己聪明。
“这几年间，我没有吃过一个人，纯靠吃彼岸社那群畜生升到了9阶。众所周知，9阶之后灾厄就不需要吃人或兽晶了，而且战斗力会发生暴涨。”
“我在9阶后来到云缅，聚集了和我一样从没吃过人的边境灾厄，形成一支特别的大夏部队，这就是天神木。”
“很快我就注意到灾厄士兵的战斗力真的很强，远高于觉醒者。”
“你们可能不知道，灾厄每天只需要睡半小时就够了，受了轻伤很快能愈合，力竭疲惫也能迅速恢复，对迷雾的适应性更是比觉醒者好。”
“还有一点，灾厄有着最强的战斗意愿。”
说到这里，何序让自己的声音稍微颤抖了一点，弄出一种动情的哽咽感。
“很多人觉得我们灾厄不是人是迷雾，可每一个上过天神木前线的人都知道，这纯属胡说。”
“灾厄和迷雾拼的最狠！
觉醒者可以后退，但我们灾厄除了天神木，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退。
只有在天神木，我们才能拥有做人的尊严，才能有资格守去护大夏，才能作为一个战士去抛头颅洒热血，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何序派灾厄誓死捍卫天神木，誓死捍卫做人的尊严，我们是问心无愧的大夏好儿女。”
“我们必须以少胜多，必须阵地战硬磕打赢迷雾，因为我们身后是悬崖，是无数恶意的偏见，是明着暗着捅过来的刀子——我们无路可退！”
骗你的。
其实主要是我指挥牛逼+手下猛人无数。
以及最重要的，我舍得撒钱。
毕竟天神木根本就是长在了矿上。
但是不管了，我要继续吹灾厄（虽然我的主要手下明明都是觉醒者）。
气势如虹，何序扬起手臂再上前一步。
劫匪头子已经完全被何序气场压住了，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离人质越来越近。
作为一个在军中待过的战士，这人最服的就是何序这种真正有本事的实力派。
这不能怪他，毕竟他面前站着的，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阵地战打赢迷雾的将军。
一阵冷风吹过。
看着眼前这个早晚要进历史书的名将。
劫匪头子的腿都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