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最近有点飘。
自从那首《星晴》火了之后,他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只见他翅膀微微张开,脑袋昂得比平时高了十五度,活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孔雀。
沈幼薇忍不住说道:“钱多多,你这像什么?”
王腾趾高气昂:“朕这叫艺术家气质。”
沈幼薇瘪瘪嘴:“你昨天还说要低调。”
王腾不要脸地说道:“朕低调了,只是低调得比较明显。”
沈幼薇翻了个白眼,决定带他出门散步,美其名曰“采风”。
其实她就是受不了王腾在客厅里循环哼那句“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哼得她脑子里全是这个旋律,做梦都在数星星。
一人一鸟来到小区附近的公园。
下午的阳光穿过银杏树,在地上洒出一片碎金。
湖边有老头下棋,有老太太跳广场舞,还有一个大爷,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摆了个架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
那嗓门,洪亮得能把树上的麻雀震下来。
王腾本来趴在沈幼薇肩上打瞌睡,听到这嗓子,耳朵动了动。
然后他张嘴就来了一句:“盗御马。”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沈幼薇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捂他的嘴,那大爷已经转过头来了。
他眯着眼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后锁定在沈幼薇身上。
公园里这会儿就她一个年轻人站在这片树底下,旁边连个鬼影都没有。
大爷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沈幼薇肩上,差点把她拍趴下:“小姑娘!唱得好啊!”
沈幼薇:“啊?”
“我说你唱得好!”
大爷竖起大拇指,嗓门比刚才唱戏还大:“这年头,年轻人都听那些咿咿呀呀的流行歌,能接上这段的没几个了!
你接的那句‘盗御马’,气口稳、咬字准,有底子!
谁教的?是不是学过戏?”
“大爷,不是我唱的……”
“不是你?”大爷瞪大了眼,左右看了看,“这儿就你一个人,还能是鬼唱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大爷,是鬼唱的,鹦鹉鬼!”
“大爷:我虽然七十了,但我耳朵不聋!”
“薇姐:我比窦娥还冤。”
“钱神:朕就唱了三个字,锅全让薇姐背了。”
沈幼薇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肩上:“大爷,是它唱的。”
大爷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灰扑扑的鹦鹉,又抬头看了看沈幼薇的脸,表情写满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
“鹦鹉会唱《说唱脸谱》?”大爷一摆手,“你当我没看过那些视频?那些都是配音的!假的!”
王腾不高兴了。他歪着头,盯着大爷,鸟嘴一张,字正腔圆地唱了起来:
“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这一口气,不带喘的。
而且他不但唱了词,还带上了调门。
那腔调有板有眼,起承转合,该拖的地方拖,该收的地方收,甚至连花脸的粗犷劲儿都学了个七八分。
大爷的嘴张成了O型。
他手里攥着的那个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没人管。
“……啊?”
大爷愣了三秒,然后蹲下身,凑近了看王腾。
他那双老花眼瞪得像铜铃,脸上的皱纹因为震惊全挤在了一起:“这……这鹦鹉……唱的?”
王腾仰着头,挺着胸:“不然呢?大爷,您以为朕就只会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你还会说话?!”
“朕还会唱你的词呢,听着!”
然后王腾就唱嗨了。
他从“蓝脸的窦尔敦”一直唱到“说实话京剧脸谱本来确实挺好看”,中间不带停的,连“喳喳喳喳”那个黑脸的张飞那段都唱得活灵活现。
周围下棋的老头不下了,跳舞的老太太不跳了,全围过来看这一人一鸟。
当然,他们主要是看那鸟。
大爷全程保持着一个姿势:弯腰、张嘴、瞪眼。
直到王腾唱完最后一个字,收了个漂亮的姿势。
他翅膀一收,脑袋一昂。
大爷才终于合上了嘴。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沈幼薇,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小姑娘。”大爷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只鸟,你多少钱买的?”
“不是,大爷,这是我在宠物店……”
“不管多少钱,我出双倍!”大爷握住沈幼薇的手,使劲晃,“你开个价!我退休金虽然不多,但为了它,我房子卖了都行!”
“大爷,不卖……”
“三倍!”
“大爷,这不是钱的问题……”
“五倍!”
沈幼薇求助地看向王腾。
王腾则是一脸得意,翅膀背在身后,在沈幼薇肩上踱来踱去,像个刚谢幕的老艺术家。
他清了清嗓子:“大爷,朕不卖。但您要是喜欢听戏,以后可以常来找朕切磋切磋。朕最近正好在研究《贵妃醉酒》。”
“你还会《贵妃醉酒》?!!”大爷差点背过气去。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画面了:
“哈哈哈!大爷要卖房买鸟!”
“钱神:朕的身价,你买不起。”
“五倍?大爷,钱神的代言费都够买你家小区了!”
“钱多多你能不能低调点?大爷血压要上来了!”
“《贵妃醉酒》都来了,钱神你到底会多少东西?!”
沈幼薇赶紧把王腾从肩上薅下来,塞进包里:“大爷,我们先走了,您保重身体,回头见!”
“别走!小姑娘!六倍!六倍行不行?!”
沈幼薇一路小跑,王腾从包里探出脑袋,还不忘回头冲大爷喊了一声:“大爷!回头见!朕给您留个好座!”
当晚,视频被人传上了网。
标题很朴素:“公园大爷唱戏,被鹦鹉抢了风头。”
结果点开的人全疯了。
点赞量两小时破了百万,评论区直接炸锅:
“京剧!是京剧!一只鹦鹉唱京剧!”
“大爷全程没合上嘴,笑死我了。”
“钱多多不是只会唱《星晴》吗?怎么京剧也来了?”
“这腔调比我爸唱得都正宗……”
“有没有懂行的说说,它这算不算倒字?”
“我是京剧院的,我直说了,这只鹦鹉的板眼,比我有些学生都准。”
“别耽误钱多多上春晚,我说真的。”
然后,炎视新闻的官方号又来了。
这次配文更简洁:“这不是AI。这是真鸟。”
底下瞬间涌进来几万条评论:
“官方认证二号!歌神变戏神!”
“钱多多,一个被鹦鹉事业耽误的戏曲家。”
“建议龙国戏曲学院特招。”
“炎视:我们已经不想解释了,你们自己看吧。”
沈幼薇刷着手机,手又开始抖了。
她看着蹲在茶几上嗑瓜子的王腾,声音发虚:“钱多多……你又上热搜了。”
王腾咽下瓜子仁,漫不经心地说:“第几了?”
“第一。而且炎视新闻又转发了。”
“嗯。”王腾又叼起一颗瓜子,“朕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
王腾从茶几上跳下来,踱到她面前,仰起头,眼睛里写满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幺女,你要习惯。朕会的,还多着呢。”
沈幼薇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学的京剧?”
“朕听过就会了。”
“你听谁唱的?”
“公园里那些大爷天天唱,朕路过就听了一耳朵。”
沈幼薇沉默了。
她在想一件事,这只鹦鹉,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亮出来?
她突然有点慌,又有点期待。
王腾拍拍翅膀,重新跳回茶几,叼起一颗瓜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等哪天有空,朕给你唱段《定军山》。”
沈幼薇打开直播,对着镜头:“家人们,你们还想听什么?”
弹幕瞬间刷屏:“《贵妃醉酒》!”“《定军山》!”“《四郎探母》!”“《铡美案》!”
王腾瞥了一眼屏幕,鸟嘴一咧:“行,一个一个来,朕不急。”
窗外,夕阳正红。
屋里,一只鹦鹉开始琢磨下一段戏。
而那位公园大爷,也来到了直播间。
他还送了不少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