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高干区核心位置的那个三间平房小院里。
此时早已经是人去楼空，只有王芸一个人还留守在这里。
她把罗天泽最爱的那把躺椅擦拭干净，然后摆放在了小院中央。
学着罗天泽还在的时候的模样躺在上面，摇晃着，看着天空中的月光。
小院外的岗哨里，四名异能者警卫，也放松了警惕，窃窃私语。
“唉，罗老一走，整个罗家势力就像是失了魂一样。
王旅长到现在还没办法缓过劲儿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是啊，统战大会没几天就要开始了。
一旦新指挥官上位确定下来。
咱们异能特战旅和罗家军可就惨了！
一定会被软刀子割肉，一点点的瓜分干净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罗老没有培植家族根系。
凝聚力全靠罗老在世的时候，吸引到一起的人。
现在罗老走了，这些人估计也要不了多久就会另投门庭了！”
说到这儿，四个异能者警卫，同时看向了对面的那栋别墅。
“话说，四个军长和罗不伟，从中午回去，就连罗老火化的时候，也没有出现。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鬼知道呢。”
“唉，罗老要是知道唯一的儿子，还没有带了两年的助手重感情，该有多伤心啊！”
众人的话题，再一次从罗不伟身上，转移到了王芸身上。
“散吧，散吧。
我反正是跟着旅长走，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话说回来，如果说是王老爷子当选了，咱们罗家军会不会保存下来！？”
“你疯了，别忘了咱们旅长有多不待见王家和陈家。”
“权力斗争里，没有情感可言的！”
话音刚落，一阵越野车的引擎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四个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直到车辆靠近到路灯之下，从车上下来一对夫妻。
四个人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来的人是谁，连忙立正敬礼。
“小芸在里面？！”
“是的，我这就去通报！”
王镇北摆摆手。
“不用通报了，我们是来看女儿，不是来看王旅长的，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说罢，就带着王芸的母亲，越过岗哨，走向小院大门。
王镇北推开小院门的时候，月光正好铺满整个院子。
他一眼就看见了王芸。
她坐在罗天泽生前那把旧躺椅上，身子随着椅子的弧度微微摇晃，仰头望着天，姿态松弛得像是这院子里的一棵老树。
那把椅子被她擦得很干净，木质扶手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王芸没有起身，甚至没有转头。
只是轻轻停住了摇晃。
“爸。妈。”
声音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母亲赵兰芝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眼眶先红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王镇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过去。
他在女儿旁边的竹凳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小芸，爷爷让我来的。”
王芸“嗯”了一声，依旧看着天。
“罗老走了，罗家军现在的局面你也清楚。”
王镇北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统战大会要投票选新指挥官，王家需要你的支持。”
月光下，王芸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爷爷说，他当选之后，保留罗家军整建制，所有辖区不动。”
她平静地复述出来，语气不像是在确认条件，倒像是在念一份已经签好的文件。
赵兰芝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想去握她的手。
王芸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手就那样搁在椅子扶手上，任母亲握着。
“小芸，你……你这些日子怎么过的啊？”
赵兰芝的声音发颤。
“你瘦了太多了，妈妈看你——”
“妈，”王芸终于低下头，看了母亲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过得很好，比病毒爆发之前好的太多了。”
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平淡，传进王镇北夫妻二人耳中，却如同利刃。
赵兰芝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王芸的手背上。
王芸低头看着那滴泪，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王镇北在旁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芸，你要是觉得委屈——”
“不委屈。”
王芸打断了他。
“爷爷的条件我答应。”
她说得太干脆了。
干脆到王镇北准备好的半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怔怔地看着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赵兰芝也愣住了，攥着女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们来之前准备了太多说辞——晓之以理的有，动之以情的有，甚至做好了被拒绝、被冷脸、被翻旧账的准备。
他们了解女儿，知道她当年离开王家时有多决绝，知道她和那个陈家……那些事之后，她对家族有多寒心。
可王芸什么都没有。
没有质问，没有情绪，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就这样答应了。
“你……”王镇北犹豫了一下，“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
王芸从躺椅上站起来，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把目光投向院门外那辆还亮着灯的越野车。
“现在走？”
王镇北和赵兰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和某种说不清的心疼。
赵兰芝站起来，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王芸低头看了一眼被握着的手，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
“妈，走吧。”
她率先向院门走去，步伐稳当，脊背挺得笔直。
经过那四个岗哨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明天你们不用来这里了，但是还要安排人来扫卫生。”
四个异能者警卫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也听清了父女俩的谈话，其中一个上前半步。
“旅长，您——”
“服从命令。”
说完这两个字，王芸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王镇北和赵兰芝跟在后面，上车时动作都有些迟缓。
车里，王芸已经坐在后排最靠里的位置，偏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兰芝坐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沉默堵了回去。
越野车发动，缓缓驶离了那个三间平房的小院。
后视镜里，月光还照着那把空荡荡的躺椅，椅子还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刚刚起身离开。
王镇北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王芸始终没有回头，嘴角隐隐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