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天际线亮了起来,太阳展出了全貌。
温热的光照两个师的营地上,照亮了那片人间炼狱。
军卡烧成了黑色的骨架,歪歪斜斜地倒在路边,还在冒着青烟。
帐篷被撕成了碎片,挂在翻倒的火炮牵引车上,像破败的旗帜。
尸体,到处都是被啃食的残骸,有丧尸的,灰白色的肢体横七竖八地散在地上;
也有人的,穿着深蓝色军装的,倒在弹坑旁边,倒在车辆残骸后面,倒在血泊里。
炮声和枪声已经平息,只剩下丧尸开始饕餮盛宴的嘶吼声,以及咀嚼撕咬的声音。
山坡上,秦文龙靠在岩石后面,望远镜从眼前滑下来,挂在脖子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含混不清地说:
“咱们这儿结束了。”
副队长趴在他旁边,望远镜没放下来,还在营地四周来回扫视:
“没想到啊,这个刘广志的军队这么硬,竟然带着人扛到了天亮。
虽然还有不到两千人,被尸潮一路追着打。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人有点东西的。”
秦文龙吐掉嘴里的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何止有点东西。
你看看他前面的操作,临危不乱,防线铺得又快又稳。
炮兵压着不打,等尸潮冲进韩复东的营地,彻底聚集了,才连人带尸一起炸。
指挥得当,不圣母,杀伐果断。
如果韩复东那边能和他配合好,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撕开正北方向尸潮,保住更多的人。”
副队长放下望远镜,从岩石上缩下来,和秦文龙并排靠着,声音闷闷的:
“可惜了。
跟了个不干正事的主子,队友还是韩复东那种废物。”
“是有点可惜了。”秦文龙把烟又叼回嘴里,没点。
“要是他不打毕方城的主意,让城主知道了他的能力,肯定会把他挖走的。”
“呵呵,等到他们和袁家军汇合到一处的时候,发现后路也被堵死了。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出兵毕方城的愚蠢行为!”
两个人相视一笑,肩并肩趴着,看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秦文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进旁边的枯草丛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行了,收工。
回去告诉旅长,咱们这第一、第二场戏唱完了,刘广志跑了,韩复东跑了。
至于后面的袁家军,那是第四、第五小队的事儿了。”
副队长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是啊,得回去汇报情况,好好准备一下,过来收拾残局了。”
秦文龙回头看了一眼,还停留在营地里,啃食进餐的部分丧尸。
又看了看沿着高速路,以及两侧的丧尸,眉头微微一蹙。
“啧啧,又是个大工程啊,估计还得让老家给补充一些弹药才行!”
“说到老家补充弹药,我听大前天给咱们送补给的人说,老家又新家伙事儿了。”
“我问了后勤部老张,狗日的还跟我玩神秘,估计又是禁区搞出来的好东西。”
两个人带着在山坡上看了一夜丧尸大片的战友们,从山坡的另一边撤下去。
上了各自的军卡之后,快速向着正北方向远离。
……………
高速路最南端。
袁家军的队伍再一次停了下来。
绵延数公里,军卡熄了火,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从队伍穿行的十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军装撕破了,脸上全是烟灰和汗渍,有的连枪都没了,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从北边走过来。
“那是……韩复东?”
一个士兵眯着眼睛,语气里全是不确定。
“是他,少将肩章。出发时,我见过他。”
“怎么搞成这副模样?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家军之所以停下来,就是因为看到了韩复东这些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韩复东被人搀着,腿在发抖,几乎站不稳,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还在哆嗦。
他的装甲车,在半路上就已经没了燃料,燃料补给车葬送在了营地里。
只好带着亲卫异能者们,踉跄步行。
士兵们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他们该不会是遇到毕方军伏击了吧!”
“不会吧,毕方城有那个实力吗?两个师打头阵。
毕方城的人能打丧尸,不代表他们不怕火炮和子弹。”
“那这是什么情况?!遇到尸潮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别说了!都闭嘴!”
一个军官吼了一嗓子,声音被风吹散了。
士兵们没闭嘴,只是声音压低了,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队伍中前段,一辆装甲车外。
柴荣昌站在车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韩复东。
韩复东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卫生兵正在给他包扎胳膊上的摔伤,动作很轻,但他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韩师长,前面到底怎么回事?”
柴荣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急躁。
韩复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惊恐。
“尸潮……是三十万,是五十万,不,是七十万。
夜袭了我们的驻地,全是丧尸。
我的师……刘广志的师……全完了。”
柴荣昌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微微一晃,像被人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声音沉了几分:
“刘师长呢?刘广志在哪?”
韩复东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眼珠子不敢直视柴荣昌,看着对方的脚尖:
“……死了。
我看见他的装甲车被丧尸围住了,车翻了,火很大。他没能出来。”
柴荣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韩复东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眼底闪过狐疑。
“柴副师长,撤吧。”
韩复东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颤抖。
“现在就剩你这一支完整的部队了。
不能往前了,往前就是送死。
撤回去,回燕京,汇报情况,从长计议。”
柴荣昌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看着北边。
太阳已经升到正当空,阳光刺眼,却照不透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北边,他的部队延伸出去,军卡一辆接一辆,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
他不知道北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六十万尸潮,两个师全军覆没,刘广志阵亡。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胸口,沉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真的是遇到的是尸潮,那攻打毕方城的计划,就算是彻底破产。
因为超级尸潮的原因,燕京基地三方势力,没有时间和多余的兵力再重组一个军去打毕方城了。
“柴副师长!”
韩复东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柴荣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冽如刀,韩复东的声音戛然而止。
柴荣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
“全师原地待命,派侦察连去摸摸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