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之后，云微算是彻底放飞了。
上午睡到自然醒，下午约朋友出去逛街，晚上不是吃饭就是唱歌，有时候还去看电影。
苏惠一开始还管她，云微就会抱着她撒娇，“我刚考完，妈妈，让我玩几天。”
“刚考完也不能每天十一二点回来。”
“我保证今天十点。”
第二天，又是十点半。
苏惠气得想说她，最后还是没舍得。
和她相比，宿则玉的高考后生活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考试结束第三天，云知行就开始把他带去公司。当然不是让他真的处理什么重要事务，更多还是旁听。
看项目资料，参加内部会议，熟悉公司的几个部门，再跟着云知行见一些人。
宿则玉本来学习能力就强，对数字又敏感，云知行原本只是想让他提前接触，几天下来倒有些意外。
于是两个人每天早出晚归。
这样一来，宿则玉和云微碰面的机会反而少了很多。
有时候宿则玉晚上回家，云微还没回来。有时候云微难得在家吃饭，宿则玉又跟着云知行去了饭局。
云微起床的时候，宿则玉已经跟云知行去了公司，等宿则玉晚上回来，云微又还没从外面回来。
最夸张的时候，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连续两三天只能在家庭群里看到彼此说话。
最开始宿则玉没觉得有什么，可时间一长，他明显开始烦躁。
尤其是偶尔打开朋友圈，十条里有六条都是云微。
今天和人去游乐园，明天去露营，后天又不知道和谁去吃新开的餐厅。
照片里永远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
宿则玉每次看到，都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过一会儿又点回来，甚至会把照片放大，看站在她旁边的人是谁。
他知道这样没有意义，云微有自己的社交，可心里那点不舒服越来越明显。
偏偏他还没什么资格管。
直到某天晚饭时，苏惠随口提起感情的事。
“你们两个上大学以后，爸爸妈妈就不管那么多了。”
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不过要是谈恋爱了，可以告诉家里。”
云微诧异，“妈妈，你这么开明？”
“我一直很开明。”
云知行在旁边笑：“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苏惠瞪了他一眼。
云微倒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随口说：“如果以后我谈恋爱的话，肯定会告诉妈妈。”
话音落下，宿则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一瞬间，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冒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
她不能和别人谈恋爱。
想到云微以后会喜欢别人，和别人牵手接吻，最后结婚，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
宿则玉一点都接受不了。
几天后的晚上，宿则玉从公司回来得比平时早。
苏惠和云知行已经上楼了。
宿则玉回房洗了澡，又处理了几份云知行发给他的资料。等全部看完，已经快十一点。
楼下传来车子的声音，宿则玉走到窗边，看到云微从副驾驶下来，她今天穿了条浅色连衣裙，漂亮得很显眼。
驾驶座那边也下来一个男生。
宿则玉眼神瞬间冷了些。
男生站在车边和云微说了什么，宿则玉站在窗边，半天没动，脸色越来越沉。
云微完全不知道楼上有人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换鞋，抬头就撞见一道身影。
宿则玉就站在客厅里。
“你怎么不开灯？”云微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她往楼上看了一眼，小声问：“爸爸妈妈应该都睡了吧？”
宿则玉没说话，将灯打开。
云微本来准备直接上楼，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她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生气了？”
“没有。”
云微狐疑地走近一点，她知道他平时什么样。
平时是冷淡，现在明显是心情不好。
“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还是爸爸骂你了？你......”
话还没说完，宿则玉忽然俯身。
云微眼前一暗，下一秒，唇上传来柔软又温热的触感。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瞬间空白。
这个吻很短，宿则玉低头碰了她一下，很快退开。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云微呆呆看着他，终于反应过来。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眼睛一下睁大：“你亲我干什么？”
宿则玉耳根已经红了，可表面还维持着镇定。
他问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不是不想离开云家吗？”
“你提这个干什么？”云微眉头皱起来，甚至有点不高兴。
爸爸早就和她说过了，生日那天有惊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想也知道，要么是股份，要么是什么资产。
退一万步说，就算什么都没有，爸爸妈妈也绝对不会赶她走。
她现在根本没担心这个，云微越想越觉得宿则玉莫名其妙。
宿则玉却说：“我们结婚就可以了。”
云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宿则玉看着她，语气认真：“我说，我们结婚。”
云微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宿则玉，你脑子坏掉了吗？”
“没坏。”
“你突然亲我，又突然说结婚，你觉不觉得这两个东西中间少了很多步骤？”
有些话宿则玉原本不打算现在说。
可刚才隔着玻璃看见那个男生送她回来以后，那点原本勉强还能压着的情绪忽然全部失控，他不想等了。
“是我不想你和别人谈恋爱，更不想你嫁给别人。”
“刚才看见别人送你回来，我很不高兴。”
听到这些话，云微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快起来。
“所以……你喜欢我？”
宿则玉没有躲开她的视线，“嗯，我喜欢你。”
云微压住唇角，心口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高兴，又像早有预料。
“可是我没说喜欢你。”
宿则玉神情微僵。
看到他这般模样，云微弯起眼睛，“那你追我吧。”
“别人谈恋爱不都要追的吗？你总不能亲一下，就让我直接跟你结婚吧。”
云微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追到了，再考虑结婚。”
话音刚落，楼梯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微微？”
云微整个人一激灵，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大步，刚才还离宿则玉很近，一下拉开了安全距离。
苏惠从楼上下来，大概是听见动静出来看。
她站在楼梯口，目光先落在云微身上，又看向宿则玉，最后狐疑地扫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们在干什么？”
云微脸一下红了，刚才被亲的时候都没那么红。
“没、没干什么。”
宿则玉倒是镇定，“和睦相处。”
云微猛地看向他，他管刚才那个叫和睦相处？
苏惠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最后只能说：“行了，都这么晚了，早点睡。”
云微立刻点头：“好。”
从那天之后，云微反而不怎么往外跑了。
一来先前确实玩够了，二来宿则玉要追她，她总得给人一点机会。
只是这句话她肯定不会承认。
于是接连几天，云微都难得宅在家里。
下午，客厅空调开得很低，云微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宿则玉坐在另一边看书。
两个人中间原本隔着一个抱枕，谁也没说话，可气氛一点都不显得生疏。
云微腿上的毯子慢慢往下滑，她自己完全没察觉。
宿则玉抬眼看见，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苏惠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站在原地，脚步停住，明明看起来就是哥哥照顾妹妹，再自然不过。
可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端着果盘走过去：“微微，吃水果。”
云微立刻抬头：“有草莓吗？”
“有。”苏惠把果盘放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不对。
晚上回房以后，云知行正在看文件。
苏惠坐到他旁边：“我有件事跟你说。”
云知行没抬头：“什么？”
“我觉得则玉对微微似乎不只是兄妹的感情。”
云知行翻文件的动作停了，抬眼看她，表情一点都不意外：“你才知道？”
“什么叫我才知道？你早就知道？”
“差不多。”
苏惠震惊地看着他：“可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一次？那时候你还说我想多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这个人怎么还两套说法。”
云知行把文件合上，“那时候他们两个自己都没弄明白，我当然不能跟着你乱猜，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则玉托你弄那个包的时候，你没觉得奇怪？”
“我以为他是看微微那天受了委屈，想弄个惊喜安慰她。”
“你儿子平时消费有多低，你不知道？”
苏惠：“……”
这话倒是真的，宿则玉对物质方面没什么特别大的需求，衣服够穿就行，车也没主动要过，平时自己花钱的地方更少。
云知行继续道：“一百多万的包，你觉得这是普通的安慰？”
苏惠一时说不出话，越想越觉得不对：“那他……”
“则玉前些天找过我。”
“说什么了？”苏惠立刻问。
云知行失笑：“你别急。”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先前夫妻两个其实已经商量过。
两个孩子生日，到时候会办一场正式的宴会，一方面是庆祝两个孩子成年，另一方面，则是正式向外公开宿则玉的身份。
考虑到以前的事情牵扯太多，他们打算对外统一说法是宿则玉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跟着长辈在外地生活。
两人同年同月同日出生，自然直接对外称龙凤胎最省事。
“本来已经定好了，可则玉不同意。”云知行说。
苏惠犹豫一下，“那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
云知行语气很平静：“真喜欢的话，也没什么。”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反对？”云知行笑起来，“则玉是我儿子，微微是我女儿，虽然听起来是有点乱，但说到底，他们没有血缘。他们两个要是真在一起，总比外人强。”
苏惠想了一下，竟然觉得有道理，她没忍住笑了，笑完眼眶却慢慢红起来。
“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则玉，这么多年都没养在身边。现在连......”
云知行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想那么多，以前的事已经没办法改，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两个孩子以后过得好。至于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
苏惠点头。
......
正式进入追求期以后，云微很满意。
宿则玉这个人表面冷冷淡淡，真追起人来却意外地细致。
她喜欢吃什么他记得，出去逛街累了，她还没开口，他已经找到地方让她坐。她喝奶茶习惯五分糖，点错一次之后，他就没再错过。
更重要的是，宿则玉很有男德，这一点让云微尤其满意。
两个人出去的时候，因为宿则玉长相太出挑，总免不了有人来搭讪。
有一次云微去买饮料，回来时远远就看见一个长头发女生站在宿则玉面前，女生递出手机，明显是要联系方式。
宿则玉连手机都没拿，说了句什么，对方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最后还是离开了。
云微拿着两杯饮料走过去，故意问：“刚才谁啊？”
“不认识，要联系方式的。”
云微把饮料递给他，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那你为什么不给？”
宿则玉接过饮料：“因为我在追人。”
“哦。”云微喝了口奶茶：“还挺自觉。”
云微当天晚上就把这件事讲给了同桌，同桌听完以后沉默很久，“你以前不是说喜欢温柔型吗？”
云微立刻反驳：“宿则玉也很温柔啊！”
同桌：“？”
云微：“真的，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冷，其实很会照顾人，而且脾气也没有很差。”
同桌：“你完了，陷入爱情的盲目少女。”
云微不服气：“他本来就很温柔。”
同桌：“……”
宿则玉哪里温柔？
学校里那么久，什么时候见他对别人温柔过？
也就是对云微。
区别对待成这样，也只有云微自己觉得他天生温柔。
同桌懒得再戳破，云微却抱着手机看了半天，忽然忍不住有点感慨：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滋味。
不对，现在还不算谈恋爱，还在追求中呢，她可没正式答应。
虽然……好像也差不多了。
宿则玉原本准备了一次正式告白，地点都选好了，连东西也提前准备好了。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楼上的影音室看电影。
电影看到一半，云微嫌靠枕不舒服，挪来挪去，最后干脆靠到了宿则玉身边。
宿则玉身体僵了一瞬。
云微没察觉，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看电影。
宿则玉垂眼看她，到底没推开，手臂慢慢绕过去，把人抱住。
云微看了会儿电影，忽然觉得腰侧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皱眉，伸手摸了摸。
宿则玉神色微变。
“这是什么？”
宿则玉想拦已经来不及，云微手已经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微微，其实……”
云微已经把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枚戒指，钻石很漂亮，在昏暗的影音室里折出细碎明亮的光。
“这是给我的吗？”
话是这么问，语气却已经十分肯定。
宿则玉原本准备了很多话，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可真到了这一刻，看见她笑，那些提前准备的句子忽然都显得没什么必要。
他看着她，点头：“嗯。”
云微低头看了看戒指，又抬眼看他：“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本来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宿则玉沉默，云微立刻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准备了什么正式告白？”
他伸手想把盒子拿回来：“先给我。”
云微立刻把手藏到身后：“不行，都被我发现了，就是我的。”
宿则玉被她弄得没办法，只能无奈看着她。
云微笑了一会儿，终于不再逗他，她看着那枚戒指，声音也慢慢软下来：“我很喜欢。”
宿则玉眸色微动，“只喜欢戒指？”
云微故意看他，“你猜。”
看着宿则玉神色有些失望的模样，云微没忍住笑出来，然后主动伸出左手：“帮我戴。”
宿则玉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纤细白净。
他低着头，把戒指一点点推到她指间。
云微抬起手，越看越喜欢，“挺好看的。”
“所以微微你这是答应当我未婚妻了？”
云微眼睛瞬间睁大，“什么？不是应该先是女朋友吗？”
宿则玉：“没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好吗！”云微反驳，“哪有人刚追到就直接未婚妻的？”
宿则玉：“我。”
云微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弄得又气又想笑，“你怎么这么会省步骤呀。”
“早晚都一样，微微，你当初说追到以后可以考虑结婚的。”
云微努力回想，好像还真说过，但是她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一下，我们这样要不要先和爸爸妈妈说？总不能一直瞒着吧，而且住在一起，很容易被发现。”
宿则玉其实很想告诉她，根本不用担心。他们这段时间明显成这样，苏惠和云知行没发现才奇怪。
更何况他早就找过云知行，连生日宴上的事情也已经提前商量过。
原本云知行准备在他们生日那天，对外正式公布宿则玉的身份。
而宿则玉也说得很清楚，如果那天之前他和云微在一起了，就宣布两个人订婚。
宿则玉原本想等一切都准备好，再正式告诉她。现在戒指提前被她翻出来，计划算是乱了一半。
但没关系，结果一样就行。
宿则玉伸手把云微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待会儿就告诉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