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光才亮，云府就热闹了起来。
两个女儿一个要去侯府相看，一个要去城外寺庙，云母一大早便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叮嘱这个，一会儿照看那个，唯恐哪里出了疏漏。
出发时云澜扶着听雪的手，缓步走向门前停着的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色的衣裙，颜色清雅，瞧着既端庄又不过分艳丽，正合这样的场合。
而另一边，云母正亲自送云微上另一辆马车。
“青禾，你记得路上替小姐看着些，别叫她吹了风。”
云母站在马车旁边，一边絮絮叮嘱，一边替云微理了理鬓边碎发，语气里满是疼爱。
“虽说今日天气不错，可山里风大，拜完佛就早些回来。”
云微乖乖应着：“我知道了，母亲放心。”
云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不多时，马车到了湖边。
今日天气好，湖面上波光粼粼，四周新柳拂岸，风吹过时带起一阵湿润清凉的水气。
湖边的亭子修得雅致，四周垂着薄纱帘幔，既能挡风，又不至于显得太过严密。
侯夫人坐在亭中，身边放着一盏温茶，正与嬷嬷低声说着什么，听见外头脚步声，抬眼看了过去。
裴少陵则斜倚在另一边，穿着一身墨蓝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杯，听见动静慢悠悠抬起眼来。
云夫人带着云澜进了亭子，脸上带笑，先向侯夫人见了礼，语气温和中透着几分歉意。
“倒叫夫人久等了，路上耽搁了片刻，来得迟了些。”
“这算什么迟，湖边风景好，我早来片刻也权当散心了。”
两位夫人寒暄了几句，气氛倒是和和气气。
侯夫人的目光很快落到了云夫人身边的云澜身上。
少女发髻梳得端庄整齐，头上没有戴太过张扬的首饰，低眉垂眼行礼时动作规矩，神色也不见局促，整个人看起来沉静又大方。
侯夫人打量片刻，心里满意了几分。
至少从气度上瞧，这位云家大小姐确实还算不错。
“这便是云家大姑娘吧？”侯夫人笑着开口，语气温和，“果然是个端庄知礼的孩子。”
云夫人脸上露出谦虚笑意：“夫人过奖了，她性子闷些，平日里不大爱说话，唯有规矩还算学得周全。”
云澜向侯夫人福了福身：“见过侯夫人。”
侯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好孩子，不必多礼。”
“前些日子见你时匆匆忙忙，都没好好说过几句话。今日既然出来，便只当寻常游玩，不必拘束。”
云澜笑着点头。
“是。”
一旁的裴少陵打量云澜一眼。
看清云澜的模样后，他眉梢微挑。
不像母亲先前看中的那个娇滴滴的云家小姑娘，这位云大小姐明显是另一种路数。
举止稳，神色里还有种不慌不忙的冷静。
他不由转头看了侯夫人一眼。
侯夫人自然察觉到了儿子的目光，眼底却没有什么异样。
裴少陵便明白了。
母亲虽更偏爱云家小女儿，可如今既定下了长女，心里显然也是接受的。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心想：娶妻要是娶这样的，倒也不是不行。
至少看着稳妥，也省心。
他最烦那种动辄哭哭啼啼，半点小事都要闹上一场的姑娘。
未来的世子夫人能是个知礼懂分寸，不会日日搅得后宅不宁的人，对他而言倒也算件好事。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玉杯，坐直了些，向云澜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云澜抬眼时，正好撞上他这一眼。
她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