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姻缘树不远的一处高台上。
那地方地势较高，往下望去，恰好能将寺后这一片景致尽收眼底。
青松掩映，山风徐徐，远处那株挂满红绸的姻缘树也清清楚楚地落在视线里。
常福正垂首站在一旁，低声回禀着宫里的几件事。
他是皇帝身边伺候多年的大太监，眼下说的也是些无关紧要却必须回禀的琐事。
原以为皇帝会像往常一样听上几句，或点头或吩咐。
可他说了半晌，却迟迟没听见回音。
常福心里一顿，略有些疑惑，忍不住悄悄抬起眼。
男人一身普通的玄色常服，只束了一枚简单的墨玉冠。
可那张脸实在太过出众，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一双眸子幽深沉静。
即便刻意收敛了帝王仪态，站在那里也仍旧有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只是此刻，那双一贯淡漠的眼睛却落在远处。
常福顺着那目光望过去，看见了姻缘树下那一抹粉色身影。
那姑娘站在一树红绸之下，身形纤细袅娜，裙摆是柔柔的粉，衬着她雪白的肤色，像极了一枝开得最鲜嫩的春桃。
常福看了片刻，心里不以为意。
毕竟清慈寺的姻缘树灵验之名早已传开，京中来求姻缘的女子不少，偶尔碰上一两个容貌出众的，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何况陛下素来不近女色。这些年无论什么样的美人往跟前送，都没见他多看两眼。
想来今日也不过是恰巧看到。
他正准备收回视线，不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
“那姑娘是谁？”
常福心里一震。
当今天子素来寡言冷淡，最不耐这些情情爱爱之事，更莫说主动开口问一个陌生女子的身份。
“公子？”
宿则玉淡淡看他一眼，“树下穿粉衣的那个。”
这下是真的没听错。
常福立刻敛了心神，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去：“奴才这就让人去查。”
宿则玉没有阻止。
常福心里更震惊了，毕竟陛下要只是随口一问，这时候大可以说一句不必。
可偏偏没有，也就是说......
常福立即给旁边小内侍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很快退了下去。
宿则玉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少女已经从姻缘树下离开，正同身边丫鬟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她步子不算快，大概是山路走得累了。
宿则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刚才她抛红绸时的样子。
第一次没扔上去，她明显被吓了一跳，随后皱着眉，像是有些恼。
第二次挂住之后，脸上的神情却又立刻好了。情绪全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宿则玉身边的人大多谨慎，就连说一句话之前都恨不得先在心里转上三圈。
这样的人，他似乎很久没见过了。
没过多久，消息便递了回来。
常福垂首恭声道：“回公子，方才那位姑娘是礼部侍郎云家的二小姐，名唤云微。”
“今日是陪着丫鬟来寺里进香的，刚才还求了姻缘签。”
说到最后一句，常福忍不住观察皇帝神色。
宿则玉听了，轻轻点了点头。
神情看起来很淡，仿佛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得了答案也就罢了，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
可常福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些年。身为奴才，最要紧的不是只听主子说出口的话，而是看透主子没说出口的意思。
方才皇帝既然开口问了，那这事就不能真只当成一句随口。
常福眼珠转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