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复公文的内容田出早已经一字不差地记住，听到自己的叔父问自己，他想了想，回答道：“三叔，朝廷批复公文言明，准许总督大人前往安阳上任。”
“同时下旨，令大人顺道进京面圣，按照道理，大人完全可以绕过京都直奔安阳才是，何来顺道？定是那朝廷有人从中作梗。”
田寒看着自己的侄儿，微微一笑。
这个侄子是他大哥家的老三，自幼便有神童的称号，文采出众，才思敏捷，不过，朝堂上下，可不是只有个好脑子就行的。
“阿出为何如此说？”
田出说道：“虽然封疆大吏离境需要朝廷恩准，但总督大人出任安阳侯名正言顺，毕竟之前册封安阳侯的时候，方大人已经可以去安阳上任了。”
“为何非要去京都？此为何意？侄儿想来，怕是有人想要对大人不利，况且安阳地处中原，远离幽州根基，大人这不是龙游浅滩，自陷险境吗？”
田寒点点头：“不错，能想到这一点，说明阿出这些时日在总督办公室内的历练没有白费功夫，对方就是这个意思，这是挖好陷阱，等着大人去跳啊。”
田出着急地说道：“三叔，既然如此，可要好好的劝说总督大人，切莫听从朝廷旨意行事，直接够奔安阳上任就是。”
田寒哈哈一笑，道：“你这不是让大人抗旨不遵吗？”
田出不以为然地道：“大人也不是第一次抗旨，这一次为何不可？第一次册封安阳侯，大人不也是找了借口没有去上任？”
田寒摆了摆手，道：“此一时彼一时，这次抗旨用什么借口？再说了，既然大人敢离开幽州去那虎穴狼巢，就不怕有人对他不利。”
“这一点，相信大人早已经盘算妥当，不用咱们来为他操心了，这又是大人的一步棋。”
“明面上，是向朝廷表忠心，表明自己不贪恋兵权，恪守臣节，愿意去封地做个侯爷，让王婆娑放松警惕。”
“暗地里，大人是要借赴任之机，进京给沈青赔罪送礼，巩固与太监集团的同盟，太监与王婆娑势同水火，大人与阉党同盟越牢固，对付王婆娑的把握就越大。”
看田出还要说什么，田寒直接打断：“朝廷的批复公文，相信都在大人的预料之中，不用过多考虑，倒是你这一次要跟着大人一起出门，可要着实小心在意才行。”
听到叔父说到自己，田出精神一振，急忙站起来，对着田寒拱手施礼道：“三叔，侄儿此次前来，正为此事。”
“大人不日便要动身前往安阳封地，特意点了侄儿随行，做近身秘书，侄儿心中既惶恐又忐忑，不知该如何做好这份差事，还请三叔指点。”
田寒闻言，脸上笑意渐深，缓缓开口叮嘱道：“阿出，你跟着大人做事，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机缘。”
“做秘书，看似是端茶倒水、整理文书，实则是大人的眼手嘴。”
“第一，日常起居要周全，大人作息、饮食、行程，你要记在心上，提前安排妥当，不能有半分疏漏。”
“第二，文书处理要精细，大人日理万机，奏折、密函、公文堆积如山，你要先筛一遍，轻重缓急分清楚，措辞、落款、时辰，一个字都不能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事事想在大人前面，要站在总督的角度思量问题，他没说出口的，你要先想到，他没安排的，你要先备好。”
“大人重视细节，你越是周密，越是稳妥，越是能被重用。”
田出听得凝神，连连点头，默默将叔父的话一一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遗漏。
田寒看他上心，心中满意，随即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前些日子，大人让你拟稿，上奏朝廷汇报张迅亡故一事，那篇奏折是你亲手写的，你自己觉得，那篇奏折，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田出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恭敬答道：“侄儿以为，是帮总督大人撇清干系，表明张迅是与海盗激战身亡，与大人毫无关联，堵住朝中悠悠众口。”
田寒闻言，轻轻摇头道：“你只看了表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田出一愣，问：“三叔的意思是……”
“那篇奏折，根本不是写给朝廷看的，更不是为了撇清关系，张迅是谁？是宫中大太监沈青的干儿子，是沈青安插在幽州的唯一一颗钉子。”
“大人上这道奏折，是在看沈青的反应，沈青若是认了渔阳郡归大人掌控，就说明他依旧愿意和大人维持默契，不撕破脸，若是沈青跳出来反对，那便是同盟生变。”
顿了顿，田寒继续说道：“你以为大人不知道结果？大人早就料到沈青会妥协，这道奏折，明着是请示，暗着是一把火，直接丢进王婆娑与阉党矛盾重重的火堆里。”
“大人已经猜到沈青必然会默认张迅的死，那么王婆娑必定会猜忌沈青与大人私通，两边的仇怨，只会越烧越旺。”
田出恍然大悟，额头微微见汗，心中对叔父的通透、对总督的深谋远虑，又多了几分敬畏。
“原来如此……侄儿眼界浅薄，只看了表层，竟不知大人布局如此深远。”
田寒轻叹一声，道：“你还年轻，慢慢学，大人的权谋，从来都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牵动天下大势。”
话说到这里，田寒拍了拍侄儿的肩膀，眼神满是期许。
“阿出，你记住，总督大人不是寻常诸侯，是不世出的枭雄，跟着他，只要你尽心办事、谨言慎行，将来定然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此次随行，你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辜负大人的信任。”
田出挺直身形，朗声说道：“侄儿谨记三叔教诲，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托！”
田寒点头，继续嘱咐道：“除了方才我嘱咐你的三点之外，你也要切记，大人身边的兵将皆是大人亲信之人，一定要热心相待，切莫要有轻视之心，天下大乱者，兵行之，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