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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4章祖父的遗物

    天刚蒙蒙亮,楼望和跟着父亲穿过楼家老宅的后院,走进一片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竹子被露水压弯了腰,时不时滴下一两滴水珠,落在脖颈里,凉得人一激灵。

    “爹,咱们去哪儿?”

    楼和应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脚步却一如既往的稳健。楼望和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遇到难题,父亲也是这样走在前面,从不解释,只是用行动告诉他——跟着走,就知道了。

    竹林尽头,是一堵青砖墙。

    墙上开着一扇小门,门是木头的,已经有些腐朽,门环上锈迹斑斑,像是许多年没有人碰过。

    楼和应在门前站定,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

    那钥匙也是锈的,但楼和应用力拧了几下,门锁还是“咔哒”一声开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沉睡多年的老人,终于被人唤醒。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小路,两旁杂草丛生,几乎看不清路面。楼和应却没有犹豫,径直往里走。楼望和紧跟其后,脚下不时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咔嚓的脆响——大概是枯枝,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小小的院子,三间瓦房围成一个“品”字,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却稀稀疏疏,像是老了,再也撑不起太多的绿意。

    楼和应在院子中央停下脚步。

    “到了。”

    楼望和环顾四周,这地方他从未来过,甚至不知道楼家老宅后面还有这样一处所在。

    “这是……”

    “你爷爷晚年住的地方。”楼和应的声音很轻,“他从滇西回来之后,就搬到这里,说是要静修,谁也不见。”

    他抬手指向正中间那间瓦房。

    “他的东西,都在里面。我没动过。”

    楼望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门的另一侧等着他。

    “走吧。”楼和应迈步走向那扇门,“该进去看看了。”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陈年的气息扑面而来——纸张、木头、灰尘,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古老的味道。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细细的光柱,照亮了漂浮的尘埃。

    楼望和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陈设。

    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几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册子,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稿纸,墨砚早已干涸,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僵硬得像一根枯枝。

    楼和应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稿纸,看了很久。

    “这是他最后写的东西。”

    楼望和凑过去看。那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甚至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最后一行,却清清楚楚:

    “龙渊玉母,不在玉中,在人心中。”

    楼望和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楼和应摇摇头。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明白。”

    他把那张纸轻轻放下,转身走向书架。

    “但他留下的,不止这些。”

    他从书架的角落里取出一个木匣,巴掌大小,乌木制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盖子上刻着一个字——

    “龙”。

    楼和应把木匣递给楼望和。

    “打开看看。”

    楼望和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块玉。

    不对,不是一块。是一小片,薄薄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通体漆黑,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说不清的光泽。

    “这是……”

    “我也不知道。”楼和应说,“你爷爷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带着这个。我问过他这是什么,他不肯说。只是让我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楼望和手中的木匣上。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看懂这片玉,就把这木匣交给他。”

    楼望和盯着那片黑玉,忽然想起昨晚在古籍库里,用“透玉瞳”窥视弥勒玉佛时看见的那些游动的纹路。

    那些纹路,和这片黑玉,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

    “我能试试吗?”

    楼和应点点头。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将那片黑玉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催动“透玉瞳”。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漆黑,比玉本身还要黑的黑暗。

    但渐渐的,黑暗中出现了什么东西。

    光点。

    无数个光点,星星点点,像是夜空中最微弱的星光。它们散落在那片黑暗里,彼此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孤独而静谧。

    然后,光点开始移动。

    它们缓缓靠近,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舞蹈。每两个光点相遇,就会爆发出一瞬耀眼的光芒,然后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更大的光点。

    楼望和看得入神,完全忘记了时间。

    直到——

    “够了。”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把他从那片黑暗中拉了回来。

    楼望和睁开眼,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他大口喘着气,手里的那片黑玉滚烫,烫得几乎握不住。

    “你看见了什么?”楼和应的声音很平静,但楼望和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压着什么。

    “我……”楼望和咽了口唾沫,“我看见……星星。”

    “星星?”

    “很多星星。它们在动,在融合,然后……”他忽然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那些光点融合的方式,那些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的轨迹,那些爆发出的光芒——

    和弥勒玉佛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爹,”他抬头看着楼和应,“这片玉,和寻龙秘纹有关。”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半张地图,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他把地图铺在书桌上,指着上面的一处标记。

    “你爷爷当年去的地方,就在这里。”

    楼望和低头看去。

    地图上的标记,和昨晚在《寻龙秘纹溯源考》里看见的那个红点,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

    “滇西最深处。”楼和应的声音很轻,“离老坑矿还有一百多里,在更深的山里。那里没有矿口,没有人烟,只有一片谁也进不去的原始森林。”

    他抬起头,看着楼望和。

    “你爷爷当年是怎么进去的,我不知道。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但他带回了这片玉,还有那句话。”

    楼望和盯着那半张地图,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那片森林,那个地方,那看不见的东西——它们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兽,正在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爹,你想让我去?”

    楼和应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不是我让你去。”他说,“是你自己想去。”

    楼望和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从昨晚看见那些游动的纹路开始,从刚才看见那些光点融合开始,他心里就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要去看看,要去弄清楚,那片森林里到底藏着什么。

    “沈清鸢那丫头,”楼和应忽然说,“她也会去的,对吧?”

    楼望和点头。

    楼和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去吧。”他说,“但记住一件事——”

    他盯着楼望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你在那里看见什么,活着回来。”

    楼望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有皱纹,有疲惫,有担忧,还有——

    还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恐惧。

    “爹,你……”

    “我没事。”楼和应打断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去吧。把沈丫头和九真丫头都叫上。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楼望和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个背影,还是那么稳健,那么高大。但他忽然觉得,那背影里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爹。”

    楼和应没有回头。

    “爷爷……他后来怎么样了?”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他说,“回来的第三年,死了。死之前,他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不该去的,我不该去的……’”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楼望和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个乌木匣子,看着父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他低下头,看着匣子里那片黑玉。

    玉还是黑的,但那黑,好像比刚才更深了。

    三天后,清晨。

    楼望和、沈清鸢、秦九真三人站在楼家老宅的大门口。身后是楼和应和几个老家人,面前是通往远方的路。

    “都准备好了?”楼和应问。

    楼望和点点头。

    “准备好了。”

    楼和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鸢和秦九真,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楼望和。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翠绿,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楼家祖传的护身玉。”楼和应说,“你爷爷当年去滇西的时候,也带过它。它能保你平安。”

    楼望和接过玉佩,系在腰间。

    “谢谢爹。”

    楼和应点点头,退后一步。

    “去吧。早去早回。”

    楼望和转身,迈步向前。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楼和应还站在那里,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原本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楼望和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出远门,父亲都是这样站着送他。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父亲啰嗦,送个没完。

    可现在,他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走啦!”秦九真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发什么呆呢?”

    楼望和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楼和应还站在那里,目送着三个年轻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楼和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很久。

    山路崎岖,三人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在一个小镇上歇脚。

    小镇名叫“玉石关”,名字挺大气,实际上只有一条街,几十户人家,全是做玉石生意的。街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小店铺,卖原石的,卖成品的,卖工具的,应有尽有。

    “这儿离滇西还有多远?”秦九真一边揉着酸痛的腿,一边问。

    “三百多里。”沈清鸢说,“再往前走,就是真正的山区了。到时候路更难走。”

    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晚饭后,楼望和一个人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和玉石有关。有背着褡裢的行商,有赶着马车的货主,有手里攥着原石翻来覆去看的赌石客,还有站在店铺门口吆喝的伙计。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急切的表情。

    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害怕错过什么。

    “想什么呢?”

    沈清鸢在他身边坐下。

    楼望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街上的人群。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以前一直以为,玉石这行,就是赌石、买卖、赚钱。简单得很。”

    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比我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多。”楼望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万玉堂、黑石盟、秘纹、龙渊玉母……这些东西,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影。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缅北公盘上,我没有开出那块玻璃种,现在会是什么样?”

    沈清鸢轻轻笑了笑。

    “那你现在应该还在楼家,每天跟着你爹学做生意,偶尔赌赌石,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是希望我过那种日子,还是现在这种?”

    沈清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街上的灯火,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夜色的山峦。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转过头,看着楼望和。

    “有些事情,遇上了就是遇上了。躲不掉的。”

    楼望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话,怎么总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明明也没比我大几岁。”

    沈清鸢挑了挑眉。

    “大一天也是大。叫姐姐。”

    楼望和翻了个白眼。

    两人正说着,秦九真从客栈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快看快看!我找到好东西了!”

    她把那东西递到两人面前——是一张地图,比楼和应给的那半张还要大,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哪来的?”楼望和问。

    “刚才在街上闲逛,有个老头非要卖给我,说是什么祖传的滇西矿脉图。我砍了半天价,三两银子就拿下了!”

    楼望和接过地图,凑到灯下仔细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沈清鸢问。

    楼望和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你看这里。”

    沈清鸢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处标记的位置,和楼和应给的那半张地图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她从未见过的:

    “龙渊入口,慎入。”

    三人对视一眼。

    秦九真小声说:“那个老头说,这是他家祖上留下来的。他祖上是个采玉人,一辈子都在滇西深山老林里转悠。临死前把这张图传下来,说那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让子孙后代千万别去。”

    楼望和问:“那个老头呢?”

    “走了。我付完钱一回头,人就不见了。”

    沈清鸢盯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明天一早,”她说,“我们按这张图走。”

    楼望和看着她。

    “你信这个?”

    沈清鸢抬起头,目光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不信。”她说,“但你爷爷去过那里,沈家的事和那里有关,黑石盟也在找那里。这么多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你觉得是巧合吗?”

    楼望和无言以对。

    沈清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她转身走回客栈。

    楼望和坐在石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秦九真在旁边坐下,小声说:“她好像有心事。”

    楼望和点点头。

    “一直都有。”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

    楼望和站起身,正要回客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人。”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老人站在街角的阴影里。

    那老人穿着破旧的衣裳,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出奇,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你是……”楼望和警惕地看着他。

    老人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阴影里,用那亮得出奇的眼睛盯着他。

    “你们要去那个地方?”

    楼望和没有回答。

    老人叹了口气。

    “别去。”他说,“那里不干净。”

    楼望和问:“你去过?”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他说,“六十年前去的。去的时候三个人,回来的只有我一个。”

    楼望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看见了什么?”

    老人盯着他,那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我看见的东西,说出来你也不信。”他顿了顿,“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出阴影,站在微弱的灯光下。

    楼望和看见,他的脖子上,挂着一片玉。

    黑色的玉。

    和他木匣子里那片,一模一样。

    “那块玉……”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黑玉,又抬头看着楼望和。

    “你也有一块,对吧?”

    楼望和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怀里的木匣上。

    老人看见了那个动作,轻轻笑了笑。

    “别紧张。我不是来抢的。”他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那片玉,不是护身符。是诅咒。”

    他转过身,往阴影里走去。

    “等等!”楼望和追上去,“你说清楚,什么叫诅咒?”

    老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飘飘忽忽,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

    “去了你就知道了。如果你能活着回来的话。”

    黑暗中,再没有一点声音。

    楼望和站在街角,盯着那片黑暗,盯了很久很久。

    夜风吹过,带着山里的凉意,和某种说不清的、古老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木匣。

    匣子里,那片黑玉静静的躺着,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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