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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7章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

    好,好,好。437章。楼望和在滇西养伤,两眼一抹黑,外头黑石盟那帮狗娘养的四处吞并玉行,内忧外患,这小子心里苦啊。这章咱们就写他的至暗时刻,写一个瞎子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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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经深了。

    滇西深山里没有更鼓,没有梆子,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暗处数着时辰。

    楼望和坐在竹榻上,睁着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瞳孔里有光——不是外头透进来的月光,是透玉瞳残存的金色余光,像是燃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明明灭灭,随时会熄掉。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已经七天了。

    七天前圣殿崩塌的轰鸣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他闭上眼,龙渊玉母的金光就会炸开、邪玉阵的黑气就会弥漫、沈清鸢被能量乱流掀飞的身影就会浮现——那一幕割在脑子里,比眼睛的伤还疼。他还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是什么——夜沧澜那道得意的笑容,伪透玉镜中射出的漆黑光柱。然后就是剧痛,然后就是一片猩红的黑暗。他记得自己倒下时喊了一声什么。喊的什么?想不起来了。八成是沈清鸢的名字吧。嗯,八成是的。

    沈清鸢推门进来的时候,楼望和没有转头。

    他不是不想转,是不敢转。眼窝深处像被针扎着,每动一下都疼得想吐。这七天他练出了一个本事——听脚步声认人。沈清鸢的脚步轻,但右脚踏地比左脚重分毫,裙摆会擦过门槛,带起一阵极细的风,风里有淡淡的玉兰香。秦九真那小子走路带风,虎虎的,人还没到声音先到。至于阿贵——那憨货走路拖泥带水,一听就是他。

    “醒了?”沈清鸢把一碗药放在床头。

    “嗯。”楼望和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很干涩,像砂纸磨在木头上。

    “秦九真还没回来。”

    楼望和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小子不会出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秦九真三天前下山去找疗伤的玉材,按说昨天就该回来了。没回来只有一种可能——出事了。黑石盟的眼线遍布滇西,现在外头到处是夜沧澜的人,秦九真那憨直的性子,最容易中埋伏。

    沈清鸢没接这个话茬。她在竹榻边坐下,端起药碗,用调羹搅了搅,又放下。碗底磕在榻沿上,发出轻轻的“嗒”声。她想说什么。没说。这女人就是这样,心里头的事越重,嘴上越不肯说。楼望和认识她两年了,早就摸透了——她要是忽然不说话,那才是真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他等着。

    “你眼睛……”沈清鸢终于开口了。

    “好着呢。”楼望和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嘴角刚翘起来就落下去,像是提笔写字,第一笔下去才发现砚台里没有墨。

    “透玉瞳,还在吗?”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

    在吗?他也不知道。这些天他试了无数次——试着催动瞳力,试着看穿黑暗,试着在脑子里勾出玉质的脉络。什么都没有。眼前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像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玉匣子。以前透玉瞳是他最可靠的依仗,只要看到玉石,玉石就会对他说话。现在呢?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瞎子一个。”他说。

    这四个字说得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头发凉。沈清鸢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伸过来,轻轻搭在楼望和的手背上。

    “秦九真找到的那本古籍里说,透玉瞳不是废了,是需要温养。”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故意压住了什么,“冰飘花玉髓,我明天去矿口找。”

    “矿口早被黑石盟占了。”

    “那就抢回来。”

    楼望和把头转过来——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对着沈清鸢说话的方向。他感觉到了沈清鸢手上的温度,感觉到了那若有若无的玉兰香,也感觉到了她话里藏着的那股子倔劲儿。

    “这七天,辛苦你了。”他说。

    这大概是相识以来他说过最软的一句话。沈清鸢没作声,手也没抽回去。夜色里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不见的,一个不愿说太多太白的。月光从破了的竹帘缝漏进来,地上一片一片碎银子。

    忽然——门外的竹林里起了风。竹林摇动的声音,不止一处。是三个方向。竹叶沙沙乱响,节奏却很整齐,像是有人踩着步点推进。沈清鸢倏地站起来,手腕上仙姑玉镯亮起微光。楼望和没动。他是瞎子,但瞎子的耳朵反而更灵。三个,正南偏西,正东,还有正北偏东。正北最重。他听见正北那人在竹竿间穿行,每一步都避开倒伏的枯竹——本地人不这么走路。是练家子。

    “清鸢。”楼望和压低声音,“三个人。正北那个是硬茬子。你照顾东边和南边,北边的留给我。”

    “你眼睛——”

    她没说完。楼望和已经从竹榻上站了起来,手指按在床头那根青竹杖上。这根竹杖是秦九真削给他的,老竹子根部那段,短且沉,横劈下去能断骨。

    高手搏命有时候比的不是眼睛,是耐心。黑暗中,楼望和微微侧头,鼻翼翕动——正南的火油味,是偷矿窑里出来的狠手;正东有铁锈和汗臭,那人刚从铁器铺过来不久;而正北,只有竹叶的味道。最干净的那个往往最危险。

    “小辈,出来吧。”

    正北的人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笑意,像是猫在逗耗子。

    楼望和拄着青竹杖走出竹屋,沈清鸢紧随其后。月光下,三条人影从竹林里走出来。正东那个是个壮汉,肩扛一把铁锤——锤头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锈。正南那个看着精瘦,手里拎着根铁锹。正北那个是个中年人,穿一件灰布长衫,空着手,脸上笑盈盈的,目光却像蛇。

    “黑石盟的?”沈清鸢沉声问。

    中年人不答反问:“楼望和那双眼珠子,听说瞎了?”眼睛却盯着楼望和的双眼,一眨不眨。他在试探。

    楼望和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太稳了——脚掌平落,竹杖轻点,脊背笔直,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他本就生得清俊,此刻月光落在脸上,被竹影裁出一半明一半暗,看着竟有些说不出的迫人。

    中年人脸上笑意淡了几分,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瞎没瞎,你来试试就知道了。”楼望和说,声调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壮汉吼了一声冲过来,楼望和用竹杖在地上撑了一下,侧身避开锤尖,竹杖顺势探出——点在壮汉脚踝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分毫不差。对方一个踉跄,铁锤砸进地里。精瘦那人从背后偷袭,沈清鸢迎上去,数招之间,把那人逼退数丈。剩下那个中年人一直没动手。

    楼望和转身“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有三分傲三分冷,还有一分连沈清鸢也看不透的自嘲。“你的心跳快了。怕一个瞎子?”

    中年人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微光。那不是反射月光,是从瞳孔里自己亮出来的光。中年人瞳孔骤然收缩——瞳里有玉光,这是透玉瞳还在的征兆!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衣摆却在此时无风自动。

    楼望和轻笑一声。“看到又如何。我这双眼,现在就是两块废玉。”

    中年人动如脱兔,单手成爪直取咽喉,楼望和侧身让过,竹杖点地腾空,在半空中转身一掌拍向中年人的后颈。中年人背后像长了眼睛,上半身前倾避开,一脚踢向楼望和的膝关节。两人拆了十几招,每一招都贴着身体过,险到毫巅。

    沈清鸢料理了那两个喽啰,回头看见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帮忙,却插不进去。忽然,中年人袖中滑出一条玉链——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是邪玉。玉链直缠向楼望和的脖子。

    “小心!”沈清鸢惊呼。

    楼望和看不见玉链,但他听见了破空的风声——风里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和普通暗器完全不同。他想躲,可距离太近了。

    就在玉链即将触及咽喉的瞬间——他眼底那星星点点的微光忽然炸开。

    一股熟悉的暖流从眉心涌出,急速游走至四肢百骸。他清晰地“看见”玉链上的邪气像墨水一样流动,看见了中年人隐藏在灰布长衫下的心脏剧烈跳动,看见了沈清鸢手腕上仙姑玉镯发出的微光,看见了竹叶上凝结的露珠,看见了整片夜。不是用眼睛看,是比眼睛更清晰的东西。

    透玉瞳——不,是比之前更深、更透彻的某种力量,在这生死刹那苏醒了。

    楼望和伸手一抓,稳稳抓住玉链。玉链上的邪气像遇到了克星,剧烈挣扎。他五指收紧,邪气发出一声哀鸣,碎裂,消散在夜风里。玉链变成了几节普通的玉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中年人脸色惨白如纸。“你——”

    楼望和抬起头。

    他双眼中的金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瞳孔深处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光芒,而是像古玉在漫长岁月里沁入肌理的那种色泽。温润而不软弱,内敛而不黯淡,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却倒映着星辰。

    “回去告诉夜沧澜。”楼望和的声音轻而坚定,“我的眼睛,好得很。比以前更好。”

    中年人没再说一个字,转身逃入竹林。那两个喽啰也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铁锤都没敢捡。

    沈清鸢走上前,仔细地看他的眼睛。“破虚?”

    “我也不确定。”楼望和揉揉眉心,疼得龇牙,“古籍里说‘破虚玉瞳’可以看穿玉石本源与阵法破绽。我刚才看到的,好像比那还多一点。”他顿了顿,“我看到竹子是活的。树是活的。石头也是活的。它们……”他找了一下措辞,“都有自己的气。”

    沈清鸢沉默了一刻。两个人相视一笑——萧索的、劫后余生的笑。

    “那句‘瞎子一个’——”沈清鸢悠悠开腔。

    “怎么。”

    “说得挺悲壮的。以后别再说了。”

    “不说了。”楼望和答得郑重。

    他拄着竹杖往回走。月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拖得很长,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夜沧澜的宣战已经来了。寻龙盟要做的不仅是反击,更要在最黑暗的时刻找到光明。而他楼望和,经历过黑夜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光明。因为他就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

    这句话,他准备留给寻龙盟成立那天再说。

    ---

    竹门吱呀一声关上。

    月光还在,竹林还在,遍地的碎玉在微光中闪着寒芒。有风从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远处隐隐传来野兽的嗥叫,很快又被夜色吞没。至暗的时刻还没过去,但至少——

    黑暗中,有人睁着那双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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