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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2章 护玉门前邪玉侵 三心共鸣破迷障

    玉虚圣殿的第一道门,叫鉴玉门。

    门后陈列着三百六十块原石,真假参半,真假难辨。楼望和以破虚玉瞳一一看去,那些裹着浆皮、开着小窗、甚至切出绿面的石头,在他眼里都成了透明的琉璃。假的终究是假的,再完美的伪装也骗不过一双看穿本源的眼睛。

    他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挑出了七块真玉,指出了十六处造假。秦九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嘟囔了一句:“这双眼睛,比赌场里的照妖镜还邪乎。”

    鉴玉门开,三人进入第二道。

    门后没有原石,没有货架,没有半点玉的影子,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雾。那雾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裹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吸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邪玉之气。”沈清鸢立刻认了出来,她曾在家族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是用碎玉和血煞之气炼出来的邪雾,能侵蚀人的神智,让人在幻觉中自相残杀。”

    话音未落,灰雾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人形,但没有五官,通体由暗红色的邪玉碎片拼成,关节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邪玉傀儡!”秦九真骂了一声,“夜沧澜那老东西,居然把这种东西布在玉门里!”

    楼望和一拳砸在最近的一具傀儡上,拳面裹着透玉瞳的金光,那傀儡应声碎裂,但碎片落地后又迅速重组,重新站了起来。打不死,砸不烂,邪玉碎片像活物一样自动归位。

    “别浪费力气!”沈清鸢一把拉住他,同时将弥勒玉佛举在胸前。玉佛散出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邪玉傀儡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纷纷后退。

    “它们怕玉佛的净化之力。”沈清鸢说,但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吃力,“可我撑不了多久,玉佛的能量在流失。”

    楼望和的目光透过灰雾扫视四周。破虚玉瞳看到的景象与肉眼截然不同,邪玉雾气的核心有一团极暗的红光,那光芒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有节奏地收缩、膨胀,每跳一下,周围的邪玉傀儡就壮大一分。

    “阵眼在雾里。”楼望和伸手一指,“那个方向,大概三十丈。”

    “三十丈?”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在邪玉雾里走三十丈,还没到地方人就疯了。”

    “所以不能走。”楼望和转向沈清鸢,“清鸢,玉佛能撑多久?”

    “最多百息。”

    “够了。”楼望和摘下腰间系着的一块冰飘花玉髓,那是之前在灼热熔洞里秦九真冒着被玉麒麟踩死的风险捡回来的。他把玉髓贴在眉心,破虚玉瞳的金光与玉髓的冰蓝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薄薄的铠甲裹住了他的身体。

    “你们两个跟紧我,不要看两侧,不要听声音,眼睛只盯着我的后背。”

    秦九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清鸢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太了解楼望和了,这个人平时笑嘻嘻的,像是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可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玉麒麟都拉不回来。

    三人冲入灰雾。

    邪玉雾气像活物一样缠绕过来,舔舐着楼望和身上的玉髓铠甲,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声音钻进耳朵,变成无数诱惑的低语——“放弃吧”“你父亲已经死了”“沈清鸢在骗你”“玉母的能量可以让你天下无敌”——每一句都是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欲望,被邪玉之气放大、扭曲、灌回脑子里。

    楼望和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化,不再是石砖,而是无数张人脸。那些人脸扭曲着、**着,有些像是他父亲楼和应,有些像是死去的族人,有些他根本不认识,但都伸出了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滚!”

    楼望和大吼一声,破虚玉瞳的金光从眼中爆射而出,那些手掌在金光中化为飞灰。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冲,身后沈清鸢的玉佛光芒紧紧跟随,像一根细线,把他和现实世界拴在一起。

    三十丈,在平地上一口气就跑完了。但在邪玉雾里,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楼望和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一颗拳头大小的邪玉核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淌血。那就是阵眼,也是整个护玉门的枢纽。

    他伸出手,破虚玉瞳的金光凝在指尖。

    “碎!”

    指尖触上邪玉核心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的反噬之力弹了回来,楼望和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沈清鸢的玉佛屏障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邪玉核心没碎,只是裂了一道纹,裂缝中喷出更浓的黑雾,那些邪玉傀儡忽然全部停住,然后同时转头,无数双空洞的眼窝对准了楼望和。

    “你激怒它了。”秦九真脸色发白。

    楼望和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却笑了。

    “激怒它?”他揉了揉手腕,往前迈了一步,“那正好,不激怒它,怎么杀它?”

    沈清鸢忽然拉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很凉,凉得不像话。楼望和回头,看见她的脸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笑。

    “你信我吗?”她问。

    楼望和愣了一下。

    “信。”

    “把破虚玉瞳的光借给我。”沈清鸢把弥勒玉佛按在自己心口,玉佛的光芒渐渐透入她的皮肤,她的眼睛开始泛起乳白色的光,“我用玉佛的净化和你的瞳力共鸣,能一次性摧毁邪玉核心。但你需要离我三丈之内,光不能断。”

    “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她笑了笑,嘴角有血丝,“我又不是第一次拼命了。”

    楼望和没再废话,后退一步,双瞳金光大盛,两道金色光柱从眼中射出,直直打入沈清鸢的后背。沈清鸢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但她没有倒下,反而站得更直了。

    她双手合十,弥勒玉佛浮在掌心,金光与白光绞在一起,凝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

    “去吧。”

    光球飞出去的时候,整个灰雾世界都被照亮了。

    邪玉核心正面挨了这一击,连碎裂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化成了齑粉。那些邪玉傀儡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像被抽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碎成了一地暗红色的渣子。

    灰雾开始消散。

    头顶出现了一道光,那是护玉门裂开的缝隙,门后的世界投-射-进来。

    沈清鸢两腿一软,向前栽倒。楼望和冲上去一把捞住她,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嘴角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但她还在笑,眯着眼睛,像是刚偷了糖的孩子。

    “过了?”

    “过了。”楼望和把她往上托了托,声音有点哑,“你这女人,真是不要命。”

    秦九真从后面追上来,一边跑一边喘:“你俩能不能别每次过关都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下次分个工,我当主攻,你们负责喊加油行不行?”

    楼望和没搭理他,抱着沈清鸢走出护玉门。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尽头,第三道门静静地立在那里,门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融玉。”

    石阶不长,但三人走了很久。

    沈清鸢坚持要自己走,楼望和不让,两人争执了几句,最终以沈清鸢获胜告终。她扶着楼望和的胳膊,一步一步往上挪,每走一步脚踝都在抖,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秦九真走在前面探路,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你们看。”秦九真指着门框上的一行小字,那字迹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楼望和凑近一看,那是一行用古玉文写的字——“心不诚者,玉不融。欲过此门,先问三心:一问你为何而来,二问你为谁而战,三问你死后留下什么。”

    沈清鸢轻声把这三问念了一遍,然后沉默了。

    秦九真挠了挠头:“这什么破问题,考状元呢?”

    “不是考试。”楼望和盯着那行字,破虚玉瞳微微发亮,那些字在他眼里散出一圈淡淡的光晕,“这道门考验的不是能力,是人心。它在问我们,到底为什么走到这里。”

    “为什么?”秦九真撇了撇嘴,“为了打败黑石盟啊,不然呢?”

    “打败黑石盟之后呢?”沈清鸢忽然开口,“你报完仇,我寻完亲,他救完家族,然后呢?”

    秦九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伸手推开了融玉门。

    门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巨大的玉壁。玉壁上没有字,没有画,只有深深浅浅的纹路,像是岁月的伤疤。楼望和的手按在玉壁上,破虚玉瞳自动亮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父亲站在楼家老宅的废墟上,手里捧着一块碎玉,嘴唇翕动,说的是“望和,活下去”。他看到沈清鸢跪在沈家灭门的灰烬里,指甲抠进泥土,肩膀在抖,却没有哭。他看到秦九真背着一个受伤的玉匠跑出塌方的矿洞,自己后背被滚石砸得血肉模糊。他看到自己,那个曾经在缅北公盘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拿着那块满绿玻璃种,笑得没心没肺。

    他看到自己在问自己:你为什么走到这里?

    “因为答应了。”楼望和说。声音很轻,但玉壁震了一下。

    “答应谁?”

    “答应我爸,要把楼家带出来。答应清鸢,要帮她洗清沈家的冤屈。答应九真,要一起守住玉石界的正道。答应……”他顿了顿,“答应我自己,这辈子得干点什么像样的事。”

    玉壁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

    沈清鸢把手也按了上去。她闭上眼,嘴唇微微颤动,泪水从眼角滑下来,但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秦九真最后一个按上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拳头在玉壁上锤了一下。

    “老子不会说好听的,但老子说一不二。”

    玉壁裂开一道缝,缝隙中透出光来。

    三人从缝隙中穿过去。玉虚圣殿的核心,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块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洞穴的青色原石,原石表面布满秘纹,每道秘纹都在缓缓流动,像血管里的血。龙渊玉母,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此刻就在他们面前,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脉动。

    “这就是玉母……”沈清鸢喃喃道。

    楼望和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秦九真问。

    楼望和侧过头,脸色很沉。“有人比我们更早。”

    玉母的另一侧,一块阴影中,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那人转过身来,国字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像是迎接老朋友的到来。

    “望和,我等你好久了。”

    楼望和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

    他失声喊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在空旷的圣殿中回荡。

    “邱——成——峰。”

    邱成峰。省发改委副主任。副省级后备干部。解宝华的党校同学。沪杭新城核心地块特批的签字人。买家峻正在调查的那个人。不,不,不是同名。这是玉石的世界,赌石的世界,龙渊玉母的世界。

    楼望和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砸了一锤。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跟黑石盟——”

    “我跟黑石盟没关系。”邱成峰的笑容纹丝不动,他从阴影中慢慢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深灰夹克,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皮鞋,像个出差路过的普通干部,“望和,我来告诉你一个真相。你父亲没死。”

    楼望和感觉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你说什么?”

    “我说,楼和应没死。”邱成峰停在他三步之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像一把藏在棉里的刀,“但如果你今天碰了龙渊玉母,他一定会死。”

    沈清鸢一把拉住楼望和的手臂——他的指节攥得发白。

    “你什么意思?”

    邱成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扔过来。楼望和接住,照片上是一间昏暗的屋子,楼和应坐在椅子上,面色憔悴,双眼紧闭,手腕上绑着一根暗红色的玉链,那链子散发着邪玉特有的腥甜气息。

    “夜沧澜留了一手。”邱成峰说,“你父亲从昆仑外围就被他截了,我救了他。但救他的代价,是必须用玉母的一缕能量来解邪玉链的毒。所以,望和——你不能动玉母。”

    楼望和盯着照片,手在抖。

    秦九真忽然开口:“等等,你说你救了楼叔?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为什么在这里等?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来?”

    邱成峰叹了口气,像是被不懂事的孩子问烦了。“因为我得确认你们能走到这里。三玉共鸣,缺一不可。你们通过了三道玉门,说明你们有资格。现在,把玉母的能量引一缕出来,给我。剩下的,你们留着对付黑石盟。”

    沈清鸢忽然冷笑了一声。

    “邱成峰。”她的声音很冷,“你姓邱,但你和夜沧澜有一个共同点,你们都在撒谎。”

    邱成峰的眼神变了。

    “你说你救了楼和应,但你身上有邪玉的气息。”沈清鸢的弥勒玉佛忽然亮了起来,玉佛的光照在邱成峰身上,他的夹克下摆处升起一缕极淡的黑气,“你被邪玉侵蚀过。而且——你的左手一直在抖。你中了邪玉毒,但你没解。你拿楼和应当筹码,逼我们给你玉母能量解毒。”

    圣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邱成峰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盯着沈清鸢,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声干涩、疲惫,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在运转。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玉母的石壁上,“沈家丫头,你比你爹强。你爹到死都没看穿我。”

    楼望和的瞳孔骤缩。

    “你认识她父亲?”

    邱成峰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牌,那玉牌通体墨绿,上面刻着一个“沈”字。“沈家灭门那晚,我也在。”

    这一句话,让整个圣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渊玉母的脉动在继续,一下,一下,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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