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邮电部大楼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方志远把白皮书放到桌上,封皮上印着“第四代移动通信协议技术说明”。
主持会议的赵立新翻开第一页,“方工,这份白皮书包含哪些内容?”
“底层逻辑架构,接口标准,切换规则,容错机制,还有基站与终端的兼容性说明。”
“代码呢?”
“代码属于研发团队,只能授权使用,不能强制公开。”
会议室里有人皱眉。
一名外资设备商的代表站起来,“若不公开代码,如何保证其他厂商能兼容你们的设备?”
“我们提供接口标准。”方志远说,“任何厂商只要按照标准开发,都能接入山河基站。”
“标准是你们定的?”
“是我们提出的。”
“那我们凭什么用你们的标准?”
方志远看着他,“因为我们的设备已经在五省跑了三个月,零故障。”
代表冷笑,“三个月不代表长期稳定。”
“那贵方的设备在中国跑了多久?”
“我们在全球已经部署了两千多个基站。”
“全球不是中国。”方志远拿出一份测试报告,“你们的设备在河南测试时,雷击后无法自动恢复,需要人工重启。我们的设备扛过三次雷击,每次都自动切换到备用模块。”
代表脸色变了,“那是个别案例。”
“个别案例?”方志远翻开另一页,“山东测试时,你们的设备在零下十五度停机,我们的设备在零下三十度照常运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立新敲了敲桌面,“方工,你们的白皮书什么时候能公开?”
“今天就能公开接口部分,底层逻辑保留在研发团队。”
“若其他厂商要求查看底层逻辑呢?”
“可以授权查看,但不能复制和传播。”
外资代表站起来,“这不符合国际惯例。”
“国际惯例是什么?”方志远看着他,“你们的代码公开了吗?”
代表顿了顿,“我们的代码经过国际认证。”
“认证不等于公开。”
“可我们有专利保护。”
“我们也有。”方志远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方在美国和欧洲完成的专利申请,覆盖底层逻辑,接口标准和切换机制。”
代表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的申请时间比我们早?”
“早了九个月。”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安静。
赵立新合上白皮书,“邮电部会组织专家评审,若白皮书通过,第四代协议将进入国家标准立项程序。”
外资代表站起来,“我方要求参与评审。”
“可以。”赵立新说,“但评审标准由部里定,不是你们定。”
会议结束后,方志远走出大楼,陈守仁已经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
“白皮书交上去了。”
“部里什么态度?”
“赵主任支持,外资厂商反对。”
“那接下来呢?”
“等评审。”
两人回到研究院,李山河正在看基站测试数据。
“白皮书送进去了?”
“送了。”方志远说,“赵主任说会组织专家评审,外资厂商也要求参与。”
“让他们参与。”李山河说,“评审标准是部里定的,他们说了不算。”
陈守仁问:“若他们在评审时挑刺呢?”
“挑刺就拿数据怼。”李山河拿起测试报告,“五省三个月,零故障,这是最硬的证据。”
高桥从实验室出来,“李总,第三轮基站测试完成,切换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二,掉线率低于千分之一。”
“和外资设备比呢?”
“他们的切换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五左右,掉线率是千分之三。”
李山河把报告递给方志远,“把这组数据加进白皮书,让评审专家看清楚。”
“明白。”
电话在这时响起。
宋子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李总,港岛那边有消息。”
“说。”
“摩托罗拉亚洲供应商的股价今天跌了百分之十二。”
“为什么?”
“有人在做空。”
李山河笑了,“你做的?”
“我只是跟着市场走。”宋子文说,“他们在中国市场受阻的消息传出去后,投资者开始抛售。”
“抛了多少?”
“今天成交量是平时的三倍,我们在低位接了一部分。”
“接了多少?”
“五百万美元。”
“继续接。”
“若他们反击呢?”
“反击也得有钱。”李山河说,“他们在中国的订单已经卡住,现金流迟早会出问题。”
宋子文翻动文件,“那我继续盯着。”
“盯着的同时,把太古那边的资金也调一部分过来。”
“太古那边现在还有三千万美元挂在账上。”
“先调两千万。”
“明白。”
李山河挂断电话,看向窗外。
哈尔滨的雪又厚了一层。
一周后,邮电部的评审结果出来了。
赵立新亲自打来电话,“方工,白皮书通过了。”
“评审专家怎么说?”
“技术可行,标准清晰,兼容性强。”赵立新说,“部里决定立项第四代移动通信标准,山河通信作为主要起草单位。”
方志远握着话筒,“外资厂商呢?”
“他们提了几条意见,但都被专家否了。”
“什么意见?”
“说你们的协议不符合国际标准,要求修改接口。”
“专家怎么回的?”
“专家说,国际标准不是唯一标准,中国可以有自己的技术路线。”
方志远放下电话,转身看向李山河。
“部里批了。”
“立项了?”
“立项了。”
李山河站起来,“那就发白皮书。”
“现在?”
“现在。”
当天下午,山河通信召开新闻发布会。
李山河站在台上,“第四代移动通信协议白皮书今天正式发布,接口标准对全球开放,任何厂商都可以按照标准开发设备。”
台下记者举手,“李总,你们的协议和国际标准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协议更适合中国的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
“能具体说说吗?”
“可以。”李山河拿起一份测试报告,“我们的设备在零下三十度照常运行,雷击后自动恢复,基站切换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外资设备做不到?”
“他们做不到。”
台下又有人举手,“李总,你们的协议会影响外资设备在中国的市场吗?”
“不会影响他们进入市场,但会影响他们不兼容我们标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若他们的设备不能接入山河基站,那他们在五省的市场就会卡住。”
记者们开始记录。
李山河接着说,“我们欢迎任何厂商按照标准开发设备,但我们不接受用国际标准压制中国技术。”
发布会结束后,白皮书被翻译成英文和日文,通过邮电部和国际电信联盟发布。
三天后,摩托罗拉和爱立信的亚洲区负责人联名给邮电部发函,要求暂停山河通信的标准立项。
邮电部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标准立项程序符合国家规定,不接受外部干预。”
又过了一周,河南和山东的邮电局同时发出通知,要求所有新建基站必须兼容山河通信的第四代协议。
外资设备商的订单开始卡壳。
宋子文在港岛接到消息,“李总,摩托罗拉亚洲供应商的股价今天又跌了百分之八。”
“我们接了多少?”
“又接了三百万美元。”
“继续接。”
“他们的现金流已经出问题了。”宋子文说,“有几家供应商开始裁员。”
“那就等他们把股份全部抛出来。”
“若他们找其他买家呢?”
“找不到。”李山河说,“他们在中国的订单已经没了,谁会接盘?”
宋子文笑了,“那我就等着捡便宜。”
李山河挂断电话,看向窗外。
哈尔滨工业园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
啤酒厂的第二批订单已经发车,棉纺厂的防风服正在装箱,机床厂的第一批轴套通过了铁路验收。
十家厂子,三千个岗位,全部开工。
彪子端着一杯啤酒走进来,“二叔,厂里又来人了。”
“谁?”
“爱立信的代表,说要谈合作。”
“谈什么?”
“他们想买我们的接口授权。”
李山河笑了,“让他们等着。”
“等多久?”
“等到他们把价格报上来。”
彪子咧嘴,“那我就让他们先站会儿。”
李山河端起茶缸,望着窗外的雪。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
装满通信设备的车厢正驶向五省,装满啤酒的车厢正驶向俄国,装满防风服的车厢正驶向秋明。
电话又响了。
老周的声音传来,“山河,标准立项的事我听说了。”
“您怎么看?”
“你这一步走得稳。”
“外资厂商会反扑。”
“让他们反。”老周说,“你手里有技术,有数据,有市场,他们反不动。”
“那我就继续推。”
“推的同时,把工业园守好。”
“我会的。”
老周停了停,“还有一件事。”
“您说。”
“北方明珠号的事,我已经向上面报告了。”
“什么结果?”
“国家接收,后续评估由专班负责。”
李山河握紧话筒,“续建呢?”
“续建方案还在讨论,但船体已经安全到港,这是最大的结果。”
“明白。”
老周挂断电话前又说了一句,“山河,你这一年干得不错。”
李山河放下话筒,看向墙上的日历。
1992年快过去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