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的激将法。
三岁小孩都知道。
苏妄当然也知道。
不过还是下意识道：“谁不敢？”
夏知燃捂着唇偷笑，像是偷到蜂蜜的小狐狸似的。
“那走吧，一起吃烧烤呀。”
说罢便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姿态飒爽，颇有一种女王的霸气。
苏妄被她拉着走了两步，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声音低了几分。
“那个……我自己会走的。”
再扭捏也有些不像样。
不就是去对门夏知燃家里一起吃个烧烤，而且最多一个半小时，等开锁师傅来了，一切都恢复正常。
只是吃顿烧烤。
没什么。
“这是遥控器，你可以先看电视。”
“我去厨房把烤串摆到盘子里，哦，对了，茶几上有水果。”
夏知燃将人招呼进来，动作很自然的合上门。
苏妄有些紧张，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上的门。
夏知燃笑眯眯道：“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我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就应该及时关门，你说对不对？”
苏妄僵硬的点头：“对。”
电视机上播放的是世界杯球赛，球员们在场上跑来跑去，解说员的声音亢奋又平稳。
但是苏妄的注意力完全不再球员身上，视线一会儿瞟到茶几上的水果，一会儿又摩挲着裤腿。
明明也是三十二岁的成年男人了。
但是这一刻他紧张的像是一个毛头小子。
明明他在任务世界里很自如的呀？也不对，那只是一场梦，梦里或许就是会无限放大自己牛逼的点吧。
正胡思乱想着，远处传来夏知燃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和呼唤。
“哥哥。”
苏妄下意识的扭过头望去，耳朵瞬间就红了。
夏知燃确实去厨房把烤串摆盘了，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顺便去了一趟卧室。
原本那件白色短袖和浅色牛仔裤变成了一条黑色丝绸缎面的细肩带V领睡裙，裙摆垂到脚踝的位置。
长度很保险，看起来遮得严严实实。
可那层薄薄的缎面布料柔顺地贴着她的身体，衬得裸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如牛奶，锁骨微微突起。
修长白净的手臂正端着餐盘，步伐从容地走过来。
苏妄赶紧移开目光，像被烫到了一样。
“你……你怎么还换衣服？”
夏知燃袅袅的走过来，将餐盘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道：“我在自己家里换家居服，有什么问题？”
她放下盘子之后，又踩着拖鞋往沙发这边走了两步。
俯身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唇边那抹笑意更深了。
“还是说……哥哥你想歪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脸上挂着一抹浅笑。
苏妄沉默了好几秒。
最后想了想，还是不回答比较安全。
因为这个问题，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夏知燃见他不说话，倒是也没有追问。
只是把茶几往前推了推，自己盘腿坐到沙发另一头，抱着一个靠枕。
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串大油边，又扭头看他一眼：
“你坐着干嘛？吃啊。”
苏妄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串。
烤串冒着热气，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混在一起，咬下去的时候油脂在嘴里化开。
他咽下去，点了点头：“挺好吃的。”
夏知燃弯了弯眼睛。
电视里还在播那场球赛，中场休息了，解说员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夏知燃拿遥控器按了两下，换到一部老片子。
黑白画面的，字幕是繁体字。
苏妄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也没有问，只是安静地吃着烤串，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心却不在那里。
过了大概十分钟，夏知燃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你觉得夏小姐这个称呼最合适。”
苏妄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但我觉得不合适，我们明明已经是朋友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生疏。”她语气里含着一丝委屈，又不禁吐槽道，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奇怪的那个。”
苏妄放下竹签，偏过头看她：“奇怪在哪儿？”
夏知燃想了想，歪着头：“你明明会跟福利院的小孩玩一整个下午，却不肯跟我多说两句话。”
“你明明在看见其他邻居都会笑着打招呼，却总是在我面前板着一张脸。”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温柔没有责怪。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跟我走得太近，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苏妄没有回答。
夏知燃也没有追问，像是在等他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她又从盘子里拿起一串烤串，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含含糊糊地开口：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苏妄：“什么？”
夏知燃咽下去，抬眼看着他说：“你是不是觉得……因为生病了，所以不配被人喜欢？”
这句话落下，电视里那个黑白画面的男主角正合上一扇门。
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苏妄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整个人脑子瞬间空白。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艰难开口：“你知道我的病？”
夏知燃把竹签放在盘子里，语气平静道：
“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有一天去找你的时候，恰巧从会所的领班那里听说了。但我不会告诉别人。”
她顿了一下，语气认真道：
“你也不用因为这件事躲我。”
“每个人都会生病的，只是你得的病比较严重。只要配合治疗，还是会有希望的！”
苏妄很想说，那你知不知道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一年半。
但最终，他还是不忍心说出口。
夏知燃往他身边挪了一点，距离缩短一些，却没有碰到他。
“我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这句话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苏妄的。
情况有些失控。
苏妄再也坐不住了。
单手撑着沙发起身，语调冰冷：“谢谢你的夜宵，时间差不多，我还是去等开锁师傅吧。”
他没有看她，转身朝大门口走去，步子迈得飞快。
夏知燃有些失望，声音远远的在后面传来。
语气里带着委屈和失望。
“苏妄，你就是个胆小鬼！我讨厌你！！！”
苏妄脚步顿了一下，扯了扯唇角。
苦笑着，心道：比起以后分开的痛苦，那不如就让你讨厌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