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传出来的质问,让宋志文心里很不痛快。
自己拿钱出来救灾,难民们还嫌少?
“谁?谁在说话!”宋志文身旁的一名干部高喊道,想要找出那个质疑宋志文的难民。
但是眼前五百多号难民,一个个都在埋头吃饭,没有一人理会那干部。
“老总,能再来一碗不......”一位脏兮兮的难民将已经吃空的饭碗端到宋志文几米开外,开口询问。
干部低声说道:“宋部长,难民们太能吃了,这样吃下去,只怕把官邸内的存粮都吃空了。”
宋志文看了看面前的一群记者,正端着照相机,对着自己咔咔一顿拍呢!
他当即心生一计,一个大巴掌招呼到那干部的脸上:“就算把官邸内的存粮都吃空了又如何?!”
“就是因为像你这样不作为的干部太多,自私自利,河南的饥荒才会这样严重!”
“让伙房把仓库内的粮食全拿出来,做好饭菜给难民们发下去!”
那干部捂着脸,十分委屈。
宋志文随后面对着记者们,大义凛然道:“河南的灾情,中央之前收到了一些消息,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想必是一些重要消息被地方官员截留了......”
一名胆大的记者问道:“宋部长说饥荒的消息被地方官员截留,这样天大的消息,您觉得会是谁故意瞒报的呢?”
记者刚问出口,宋志文就对自己的发言后悔了。
河南的军政把握在青年军手上。
宋志文总不能回答说:是青年军瞒报饥荒严重的消息吧?
这事要是被吕牧之听说了,他又要给中央疯狂上眼药了。
可不说青年军瞒报的饥荒严重的消息,那问题不就出现在中央这边了吗?
宋志文是绝对不能承认中央有问题的,否则的话会造成中央的威信大减、失去民心。
他只能和稀泥道:“我们必须要承认,个别官员是有问题的,这在任何系统中都是不可避免的,关于这一点,我们会展开严密调查......”
又有记者提问:“法币不断贬值,中央拨发十亿法币用来救灾,只是中央救灾行动的一个开始,还是中央在这场拨款中的全部努力?”
宋志文后悔出来抛头露面了,原本是想要来一场紧急公关的,没想到被记者和难民架在火上烤了。
“关于法币贬值问题,这在战争时期是难以避免的......”
“中央对河南饥荒的拨款力度,会根据饥荒的严重程度进行调整......”
一个女记者提问:“我听说吕长官在河南全力救灾,却全然不见中央的行动。”
“有报社刊载文章,讽刺河南是吕长官的河南,中央已经放弃了对中原各地的治理?”
这个问题让宋志文显得十分严肃:“这完全是不负责任的言论!”
“青年军维持下的中原各省,一向按照规定上交粮税,吕维岳长官更是对中央及委座万分地忠诚!”
“在这场饥荒当中,中央绝对会负起应有之责任!”
......
宋志文当着记者的面,对公众做出了一系列承诺和保证。
而码头上的难民们听说大统领官邸有免费的午餐吃,纷纷赶过去蹭饭。
两千多号人把老头子的官邸围得水泄不通,直接堵着老头子的大门要吃的。
宋志文应付完记者以后,来到老头子面前汇报:“咱们被难民给包围了,不给吃的不愿走啊!”
老头子的官邸很大,距离官邸大门足有八百多米。
在这个距离上,老头子都能听到大门外难民们的喧闹声,以及警察和卫兵的口哨声。
“乱套了、乱套了......吕维岳还没停手吗?”
宋志文摇摇头:“刚接到报告,又有一节满载难民的火车皮运到汉口来了!”
“吕维岳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依我看,他这就是想要让中央动手处理这些灾民。”
“实在不行的话,要不派军队拦截青年军南下的火车?”
宋志文的建议被老头子直接否决。
“不要和他直接发生军事冲突,先谈谈,刘峙不是在河南吗?把我们的底线告诉他,让他和吕维岳好好谈!”
却不料宋志文刚把电报发过去,就接到刘峙的回电:吕维岳已经乘飞机前往昆明了!
“昆明?吕维岳救灾救一半,又跑去昆明了?”宋志文嘀咕道。
老头子反应过来:“不好!他是冲着米国人的空运物资去的!”
老头子口中的空运物资,便是米国人开辟的驼峰航线。
在陆路和海路交通断绝的情况下,驼峰航线是唯一能接收米国人租借物资的空运通道。
中央正想着从驼峰航线中的米国物资分一杯羹呢,吕牧之这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想要抓住物资的分配权了!
——————
驼峰航线,缅甸密支那,五千米高空。
五千米的高空中,气流剧烈波动,巨大的运输机机翼在云层中不断颤抖。
米国空军少校罗伯特紧紧握住操纵杆,双眼盯着前方的云海。
作为这支由十二架C-47运输机组成的运输机编队长官,他此刻的压力很大。
机舱内满载着从印度阿萨姆邦运往夏国的燃油,要是运输机被日军的飞机击中,任何一点火星都能让这些C47运输机变成空中烟花。
更让他不安的是,由于驻印度部队空军战机紧缺,他们从印度出来这一段航程并没有战斗机护航。
“这里是米勒少校,所有机组注意,我们正在通过密支那上空。”
无线电里传来米勒少校的声音:“虽然密支那在夏国盟军的控制下,但日军战斗机仍然能到达这里作战,请注意!”
副驾驶有些悲观地抱怨道:“少校,你知道老鹰抓小鸡吗,要是被日军战机发现了,我们是小鸡!日本人就是老鹰!”
米勒少校安慰道:“放心吧乔治,我们是母鸡......”
“你怎么不笑?拜托,笑一笑吧......”
副驾驶对米勒少校的冷笑话摇摇头,他只能祈祷上帝保佑。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发出一声惊呼:“少校!两点钟方向,发现高机动目标!”
“数量六,速度极快!”
米勒心想这下完了,手心瞬间出了汗。
“法克!果然还是来了!”
“全体机组,准备迎接冲击,散开一点......”
米勒正在组织突围,无线电频道里却传出一阵不太流利的英语。
“这里是......青年军航空军团,我是......叶成少校。”
“我的编队将负责盟军运输机编队的空中安全......”
米勒少校听后,长舒一口气。
“上帝啊,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我是运输机编队的指挥官米勒少校。”
“叶少校,感谢你们赶到密支那接应我们!”
无线电那头传来叶成少校的声音:“不用谢,我们在保山修建了机场,以后将专门负责常态化护航任务。”
米勒少校心中既震撼又感动,他早听说过青年军。
编队重新聚拢,六架BF109战斗机环绕在C-47运输机编队两侧。
安稳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日军还是来了。
“注意!西南方向发现敌机群!”叶成在无线电频道内警告道:“数量十,应该是日军的一式战斗机!”
米勒少校通过侧窗向后望去,只见西南方的云层边缘,十个黑点正带着杀气疾驰而来。
那是日军从曼德勒机场起飞的一式战斗机群,专门前来伏击米国的空中运输队。
“米勒少校,保持你们的航向和速度,继续向东飞!”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解决。”叶成说完,直接切换了内频指令。
“拉升高度,占据阳光位!”
日军飞行员显然也发现了这支不一样的护航力量,空战在瞬间爆发。
BF109发动机轰鸣,像离弦之箭一般直冲云霄,抢占高度优势。
叶成少校操纵着战机,利用BF109强大的爬升性能来到高空。
随后压下机头进行俯冲,经过一番搜索,他锁定了一架正在追逐自己僚机的日军飞机。
砰砰砰!
BF109机头的20毫米机炮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弹雨打向了那架一式战斗机。
日军战斗机的装甲普遍薄弱,无论是海军使用的零式战斗机,还是陆军使用的一式战斗机,装甲薄弱是他们普遍的缺点。
轰的一声,日军的那架一式战斗机被击中失火,化作一团火球。
“第一架!”叶成冷声说了一句,随即一个大过载滚转,甩开了后方咬尾的敌机。
另一边,青年军的飞行员们配合极为默契,他们不与日机纠缠格斗,而是反复利用高空俯冲。
这种打了就跑的能量战术,让强调机动性能的日机感到无比难受。
短短几分钟,又有一架日军战机被青年军的僚机击中尾翼,拖着长烟向密林深处坠去。
日军编队长官眼看讨不到便宜,且这些BF-109的火力实在太凶猛,心中已生退意。
最关键的是,他们从曼德勒长途飞行而来,再打下去,回程的燃油就不够了。
继续纠缠下去,即便能击落一两架敌机,他们自己也无法平安返回基地。
日机群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终悻悻地脱离了接触,朝西南方向撤离。
大约二十分钟后,叶成带着机队重新找到了C47运输机编队,继续执行护航任务。
“他们撤了!这帮怂包!”米勒少校在运输机里大声欢呼。
“米勒少校,距离边境还有最后一段路,我们继续前行。”
运输机编队在经历了这场遭遇战后,终于飞越了高黎贡山,正式进入了夏国境内。
BF109编队因为油耗准备返航保山,前方云层中再次出现了黑影。
米勒少校这次淡定了许多,他知道这大概率又是自己人。
果不其然,十架涂着青年军徽记的P40战斗机出现在视野中。
这些P40机头上画着飞虎图案以增加辨识度,显得威风凛凛,且数量更多。
“叶少校,辛苦了,接下来由我们接手,引导盟军编队降落昆明。”
无线电里传来新的声音,叶成与对方打了个招呼,便带着BF109机群潇洒地一个侧转。
“米勒少校,祝你落地愉快,我们会在航线上再次相遇的!”
米勒少校看着这有序的空中接力,忍不住对着副驾驶感慨:“还是青年军的工作到位啊,我乐意和这样的军队合作!”
十架P40战斗机呈雁翼阵型散开,带着十二架满载物资的C-47,朝着昆明方向稳稳飞去。
——————
宋志文此时已经赶到了昆明,按照与米国的约定,运输机应当降落在由中央控制的巫家坝机场。
宋志文带着一众随从,在机场翘首以待。
“来了!来了来了!”有人高声喊道。
天空中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宋志文抬头望去,空中起码有二十多架飞机在飞行。
“望远镜!”
一名随从将望远镜递到宋志文的手上。
宋志文仔细观察,嘴角挂着笑容。
视野里,十二架巨大的C47运输机正在飞行,运输机上满满当当地装着宋志文心心念念的物资。
至于另外十架更加小些的P40战斗机,宋志文不认得,还以为是飞虎队的飞机呢!
“吕维岳以为他先来昆明,就能先我一步拿到租借物资了?”
“岂不知中央才是夏国的唯一代表,米国与夏国之间是有协议的,按照协议,物资就该降落在由中央控制的巫家坝机场!”
可随着米国运输机不断飞行,竟然丝毫没有要在巫家坝机场降落的意思。
宋志文嘴角的微笑渐渐消失了。
米国人的运输机竟然只是从巫家坝机场路过,人家根本就没有要降落的意思。
“宋部长!不好了!米国人的飞机正往青年军控制的长水机场飞去!”
C47运输机上,米勒少校在无线电频道内询问:“我们是要降落在巫家坝机场,是不是走错路了?”
伴飞的P40战斗机内,一名青年军军官开口道:“没走错,跟着我们降落就对了!”
米勒少校没办法,自己的运输机队伍被青年军的战斗机夹在中间,只能跟着他们走。
在长水机场,青年军的接机队伍很是隆重。
在吕牧之的身边,站着从中南国赶来的青年远征军将领谢锦元。
如今的青年远征军,队伍规模进一步扩大。
吕牧之从中原各省扩编的青年军中抽调五万人出来,用来扩编青年远征军,由孙立仁统一指挥。
青年远征军现有两个军六个师十万人。
中南国方向部署了一个军,缅甸方向也部署了一个军。
孙立仁作为远征军司令,负责在中南国坐镇统筹,直接指挥一个军,伺机对泰国境内的日军发动总攻击。
谢锦元就担任缅甸方向青年远征军的前线总指挥,担任一个军长职位,在缅甸境内与各方友军发起攻击。
“吕长官,河南的灾情怎么样了?”谢锦元发问。
吕牧之看着降落在跑道上的米国运输机,说道:“救灾还在慢慢推进中。”
“我们得两手抓才行,既要抓救灾,还要把驼峰航线的物资分配抓在手上!”
谢锦元担忧道:“米国人应该降落在巫家坝机场,咱们出动战斗机,把米国人的运输机‘押到’长水机场来,真的没问题吗?”
吕牧之并不在意:“能有什么问题?”
“我之前救了杜玉明和远征军,这是老头子欠我的。”
“中央不会真以为我的救援是免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