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人心神念头幻想无涯。
一念间可有千变万化。
但是柳洞清也明白。
再如何禀赋妖孽的天骄,在运转灌顶秘法的时候,心神正念所凝聚而成的,都是己身的真实形体本质。
盖因为形神乃性命一体两面。
在呈现本真的情况下。
其人形是什麽样子的,那心神正念凝聚灵形,也会本能的呈现出这一真实性来。
於是。
当道法印诀裹挟着柳洞清的海量心神念头。
在陈安歌的心神世界之中凝聚出灵形来的时候。
陈安歌的心神正念之灵形,便也已经呈现在了柳洞清的面前。
性命相见了!
眼前的画面香艳吗?
香艳至极。
但是。
得见这份香艳的同时,柳洞清和陈安歌,也等同於是在将一柄刀相互架在彼此的脖颈上。
这一刻。
柳洞清倘若骤然爆发,轻易可伤陈安歌心神正念。
而陈安歌心神世界漫天星海兜转回旋,也可轻易将柳洞清的这一道心神正念与海量心神念头搅碎成齑粉!
甚至。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的瞬间。
两人的心神之中,本能的便滋生出某种毁灭欲。
某种想要尝试一下这种轻而易举地毁灭力量的冲动。
可是。
长久的时间过去。
这两柄刀都未曾落下。
他们只是这样定定地看着对方。
直至。
这种毁灭欲,在未曾被斩去的情况下,一点点自行消弭,自行转化。
转变成某种真正意义上性命相见,甚至是历经过某种毁灭欲考验之後,心神洗链之间,油然而生的信任感。
大抵,此刻也正是因为这种情绪在两人心神灵形之间的无形震颤贯连。
因为此刻两人仅只是心神念头凝聚,失却肉身法体束缚,终究少了三分内敛,而又多了七分活跃的缘故。
当柳洞清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的瞬间。
他甚至不复再有往昔时那样对陈安歌敬而远之的姿态。
而是毫不遮掩的将陈安歌从头打量到玉足,又从玉足看回霞飞双颊的姣好面容。
「今日得见本真,才知师姐真真一身好颜色。」
闻言时。
虽带着些羞意,可是同样的内敛减去和活跃外显,使得陈安歌也笑了起来。
呈现本真,不只是身形层面的,更是心神层面的。
所以。
此刻她一身倨傲与书卷气这两种极度矛盾的气质,恍如冰山与春风混合在一起,再开口时,音言之中那恍如惊蛰雷音一样的磁性,甚至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早就有这一身好颜色,只是往昔时,师弟不敢正眼瞧过来而已。」
「况且——」
陈安歌的目光也稍有流转。
「师弟这一身好颜色,也是不差!」
话说完。
不等柳洞清展露出哑然神情。
陈安歌自己就先羞了起来。
然後。
她赶忙转过身去,朝着柳洞清展露出了自己平滑如雪,更如一张白纸也似的脊背。
「该饱的眼福也饱了。」
「接下来。」
「总该做正经事情了罢?」
闻言时。
柳洞清彻底哑然失笑。
原来陈师姐寻常时的心音念头,都这麽敢说?
而且。
此刻他们是以心神正念相见,在有形的灵形之外,无形的心神念头本身早已经散逸到四面八方都是了。
转个身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况且。
柳洞清的目光缓缓低垂,瞥了眼脊背之下,那顺滑且浑圆的曲线。
当初在赤霞洞窟大殿之中,便瞧见师姐这一处顶好的风景了呢。
这样想着。
柳洞清才又在心神正念凝聚灵形的微妙状态之下,略微生疏且艰难地,缓缓收束心神念头。
然後。
缓步朝着陈安歌的灵形走去。
并且顺势抬起一根手指的同时,指尖处,已经缓缓地凝聚起《木雷洗身壮生法》的道韵真意。
下一刻。
柳洞清以手指为笔锋。
以《木雷洗身壮生法》的道韵真意为墨。
以笔走游龙的姿态,落在了那平滑而洁白的「纸页」上。
刹那间。
两人的心神灵形齐皆一震。
盖因为这一刻接触的,不是他们的肉身法体,而是他们的心神灵形,某种意义上说,是他们心神正念的本真在相互触碰!
这种外物在心神层面上与己身融为一体的感触。
越是道法底蕴浑厚,天资禀赋高卓的修士,越是养炼出一身形神皆妙的性命本源,便越是无所适从!
柳洞清还稍好些。
他毕竟往昔时常常身持正念,且此刻,乃是自己的道韵真意倾注而去,是宣泄的一方。
所以。
柳洞清很快止住了灵形的战栗。
可是陈安歌不同。
柳洞清在将道韵真意往她的心神正念中烙印去。
每一道笔锋落下的瞬间,都有着源源不断的道韵真意倾注而来。
源源不断的外物所带来的无所适从之感愈演愈烈!
而且。
事实上,这一刻,伴随着灵形的触碰,所传递给陈安歌的,远不仅只是这一股道韵真意的洪流。
同样朝着陈安歌的心神正念倾泻而来的,还有着柳洞清此刻心神世界之中,已经濒临终末的灵感风暴的末梢。
毕竟。
陈安歌刚刚入殿之前,柳洞清正吞炼着太阴链形大道丹,进行己身道途的参悟。
参悟过程被打断。
可是。
药力激荡起来的灵感风暴却无法暂停。
而且。
这不是寻常状态之下的惊世灵慧的运转。
这是更高效的,比灵慧本身更为珍贵的灵感所化的洪流。
哪怕,这仅只是风暴的末梢,即将收尾的最後阶段。
可是。
这也是陈安歌所从未曾有过的经历!
此刻。
这灵感风暴的末梢正在化作另一股全新的洪流,在倾注入她心神正念的瞬间,带动了陈安歌自己的禀赋与灵慧,使之处於从未曾有过的活跃姿态。
甚至是。
伴随着其越发的活跃,连带着陈安歌己身的灵感开始汹涌地爆发。
虽然不至於形成风暴。
但灵感浪头翻涌起来的瞬间,刚刚柳洞清镌刻而来的道韵真意,在这一刻被她轻而易举地所掌握。
外力带来的不适感瞬间烟消云散。
可是。
灵感洪流所带来的心神悸动,却让她陷入到了更为强烈的灵形战栗之中。
甚至到了最後。
她整个人已经抖得如同筛糠也似。
当最後一笔落下。
柳洞清赶忙将手抽离开来的瞬间。
陈安歌的灵形甚至本能的往後一仰。
「不——」
惊呼之间。
她整个人都跌入了柳洞清灵形的怀抱之中。
刚刚一指的触碰已然恐怖。
此刻,却是前胸贴後背的触碰面积!
霎时间。
陈安歌的灵形猛然间脱力,跌坠在自己的形神世界中。
而原地里。
一刹那间,最後海量的心神念头裹挟着灵感风暴最後力量的残存倾泻而去。
柳洞清只觉得支撑着自己灵形凝聚的力量猛地一空。
然後。
不及有所反应,其灵形便崩灭溃散了去。
道殿中。
柳洞清睁开眼睛,抬手缓缓地揉捏着眉宇,似是缓解着心神念头剧烈消耗之後的疲惫。
而另一边。
好一会儿。
陈安歌才从那种筛糠也似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
可是。
当她再度目光炯炯的带着比刚刚更明亮的目光看向柳洞清的时候。
柳洞清旋即心底里一沉。
『坏了!』
『当初她看《玄素大论》就是这样的眼神。』
『坏女人盯上我的惊世灵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