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假装不快乐,他必须要有个态度。
这个大殊是一个崭新的大殊,到现在为止立国尚不足十年。
按理说,正是一个新的帝国最蒸蒸日上的时候。
开国之君,也不可能才做了十年的皇帝就变得昏聩。
所以大殊皇帝要在全国之内杀方许这件事,一定有点大说法。
这种事方许以前不是没有听说过,比如史书上那个姓王的在全国之内大肆捕杀一个姓刘的但最终也没有杀掉正主的故事。
然后发生的事就更有意思了,那个姓王的派来数十万大军征讨那个姓刘的,姓刘的手里的兵马少得可怜,打起来之后就天降陨石雨,还捡着姓王的那边砸......
想到这个故事方许就忍不住往远处多想了些,莫非自己是真正的天命之君?
大殊皇帝想干掉他,莫非大殊皇帝也是个穿过来的?
正想着,忽然被巨少商打断思路。
巨少商揉着眉角问他:“如果是你的话,你到底干了什么惹怒陛下?”
方许也揉着眉角看巨少商:“如果你是我的话,在村子里干点什么能惹到陛下?”
巨少商深思熟虑之后,只想到一个答案:“你是不是给陛下做了个小人扎着玩来着?”
方许怅然:“要真是那样的话,在当今这个时代处死我,我也不算冤枉。”
他问:“皇帝想杀人就这么随便的?”
巨少商:“嗯......”
方许感慨道:“我在村子里最有成就的事就是养了一只村内无敌的大公鸡。”
巨少商:“这话你留着和陛下说吧。”
方许装作生气:“你们这些人也真的是尸位素餐,你们都忘了来这是干什么的?你们是来查李县令的,是来查官匪勾结的!就因为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你们连自己本分事都不做了?”
巨少商:“都全国通缉了,你无名小卒?”
方许想了想也是。
他问:“能不能告诉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巨少商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叶明眸。
叶明眸不说话,他也不能说。
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儿。
方许坐在那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一拍大腿:“那个李县令的案子还得查!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慎行司的人来了,一见到你们还在查案,肯定不会猜到我在你们队伍里。”
巨少商眼神有些亮:“有点道理啊。”
他再次看向叶明眸,叶明眸还是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方许随即提高嗓音:“你们不是说,监查院最擅长的事就是抗旨不尊吗?皇帝突然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抓方许,会不会是一种......围魏救赵?”
巨少商:“围魏救赵是什么东西?”
方许心说对不起,你们这个时代没有围魏救赵。
他大概解释了一下。
“监查院要来查李县令的案子,皇帝是不是知道?”
巨少商:“县令勾结土匪的事虽然很大,但还没大到在查之前陛下就已经知情。”
方许:“假设他知情呢?”
巨少商:“有话就直说,就屁就快放!”
方许:“皇帝知道你们监查院要查李县令的案子,这个案子如果涉及到了你们不能查的人不能查的事,那皇帝要阻止你们,又没有一个合理的缘故阻止你们,他怎么办?”
听到这,巨少商明显还没有转过弯来。
但叶明眸的眉角却微微一抬。
方许其实在胡诌,他并不认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但他就是想回去查李县令的案子,不只是那案子不能没有个结果,还因为他不想去监查院要安排他去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极为抵触。
总觉得要去的地方可能不太妙,这是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巨少商显然也不认为这两件事会有什么关联,确实是风马牛不相及。
“你别做梦了。”
巨少商道:“你的意思是陛下为了遮掩李县令的案子,所以才下令在全国之内杀叫方许的人?”
方许:“嗯!”
巨少商:“你以为你是谁还是你以为李县令是谁?”
他其实已经有点动心了,可在方许面前他不能表现出什么。
巨少商只是看起来粗犷,而这粗犷和有那么一点点无脑,恰恰是这个汉子给自己画出来的保护色。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无脑,那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受了多大损失。
相反,巨少商极乐意是这种局面。
皇帝的旨意下的有些太巧合。
这两件事确实风马牛不相及,可时间上的巧合不能不让人深思。
就算皇帝确实是想杀方许,确实是因为方许对皇帝有巨大威胁,那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监查院悄悄查李县令的时候?
别人不知道,监查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查李县令,并不是他们这次来这的主要目标,从李县令身上找到突破口,才是真正的目标。
大殊才立国十年,国基本来就不安稳。
这个时候,君臣上下更该团结一心,然而现在的朝廷里,暗流涌动。
监查院在几个月前秘密打探到,有朝臣可能牵连到一个巨大的人口贩卖案子里。
这个案子的主谋是谁目前还没有什么明确线索,在查知李县令和山匪勾结极可能涉及绑架贩卖,监查院就派巨少商来了。
之所以是他的小队而不是更高层次的小队,监查院也是有点担心打草惊蛇。
方许如果知道真相的话,一定觉得这个开局和上一个开局确实相似。
不同的是,上次的开局是杀少女而做灵胎丹,这次,是大规模的人口贩卖。
巨少商知道但不可能告诉方许,叶明眸也知道所以听到方许的分析才有所反应。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对外界事一点都不了解的少年居然能想那么远。
方许真的是胡诌的。
连他都不认为,才开国的皇帝就想毁掉自己江山去搞什么长生不死。
想追求长生不死,可以是炼丹修仙什么都行,如张君恻那样搞的,实在是独一份。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一直闭目养神的叶明眸忽然问了方许一句。
方许回答:“因为我猜测,李县令身后可能涉及很多大人物,甚至可能涉及皇帝。”
巨少商哼了一声:“笑话,大殊是陛下所创,县令勾结土匪的事能牵扯到陛下?”
方许:“你还别不信,我还遇到过一个皇帝想把自己江山社稷毁掉的呢。”
巨少商:“来来来,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个皇帝是谁。”
方许:“我说了你也不能信。”
就在两个人进行着这毫无营养的辩论的时候,叶明眸却忽然下了决心。
“回去!”
叶明眸道:“就继续查李县令的案子。”
她一指方许:“给他一身监查院的衣服。”
......
方许换上一身帅气的监查院锦衣,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新衣服,脑子里想的却是莫非真让自己蒙对了?
“我想知道案情。”
方许道:“虽然我只是配合你们演戏,但为了能瞒住慎行司,那就要假戏真做,不然一问我,我岂不是露馅了?”
叶明眸恢复了闭着眼睛休息的那副清冷模样:“巨老大,你和他说,捡着能说的说,说太多了反而不像真的。”
巨少商随即点头:“行。”
他面对方许坐直身子,这是态度严肃起来的表现。
方许也坐直身子,不再嬉皮笑脸。
巨少商道:“监查院要查的和别处衙门要查的不同,我们查的是和前朝有关的人和事。”
他先简单介绍了一下监查院的职责,这一点方许必须知道的清楚些,不然真容易露馅。
足足半个时辰,方许一直都在耐心听着。
不只是听监查院的职责,还要听巨少商讲一些他们过去查过的案子。
“就在几个月之前,我们追查一个前朝余孽的时候发现了和人口贩卖有关的事。”
巨少商道:“这个人是前朝皇族身份,而且还是前朝最后一个礼部尚书。”
他看向叶明眸,叶明眸没有什么表示就证明他可以继续说。
巨少商继续说道:“查他的时候发现,他在钱庄里有不少说不清楚来源的收入,每三个月固定存入,而且数额不小。”
方许道:“这就是说他有一项长期的固定的非法收入,能做到这一点就说明他经营的事已经产业化了。”
巨少商点头:“没错。”
奇怪的是,监查院查来查去都查不出这个家伙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个前朝的吏部尚书基本算是足不出户,走访来看,他家里也没什么固定往来的客人。
他名下没有任何关联的商行,从表面来看,这个人洁身自好到甚至不出入青楼,不涉及赌场。
方许问:“给他存钱的人呢?”
巨少商:“每三个月出现一次,存了钱就走,没有任何线索,所以如果不抓到他就没有侦查方向。”
方许思考片刻,问:“境外?”
只是这两个字,就让巨少商对方许刮目相看。
原本只是让方许假扮监查院的人,现在看来这小子真有点天赋。
方许道:“如果是境外来往,查出入关的记录呢?”
巨少商:“你很聪明,但不是那么聪明,大殊很大,周边有很多国家,出入关有很多地方,我们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查,覆盖式的调查需要太多人手,监查院根本就抽不出来。”
方许:“按理说,最简单的办法是查三个月刚好往来一次的地方,算距离去查相对应的关口。”
巨少商:“算过了,查过了,没有这样的人固定往返,监查院没有你想的那么废物,你想到的我们当然会查,没有那么多人手调查所有出入关口,算时间和距离能对上的地方我们都查了。”
方许微微皱眉:“来回两个月到三个月路程的都查了?”
巨少商:“都查了。”
其实这已经是很大范围了。
来回两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能走到很多出入关的地方。
方许忽然醒悟:“你们查不出是谁给他存钱,所以反其道,去查了做什么生意的人会如此固定的往返。”
巨少商:“没错,查到了,半路设伏拦截了,所以才知道涉及人口买卖。”
方许:“抓的人呢?”
巨少商:“除了救出来的那些人,贩卖人口的一个活口都没有,他们提前备了毒药,一旦有事马上服毒,竟无一人贪生怕死。”
方许道:“所以你们再次转换了调查方向,开始查大殊各地哪里的失踪人口最多。”
巨少商挑了挑大拇指:“确实有点聪明。”
方许揉了揉眉角:“可是李县令被灭口了。”
巨少商:“是你坚持要查的,所以你打算怎么继续查?”
他看着方许的眼睛:“青山上的土匪是你杀的,你把人灭口了,你觉得我们又没有必要怀疑,你就是人口贩卖组织的成员?”
方许:“我肯定不是......你要非这么分析,我爹倒是更像。”
那把伞是他爹塞给他的!
巨少商:“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让你帮忙抓你爹的原因。”
方许:“后来为什么不抓了?”
巨少商抬起头:“他能一个人干掉一百多个杀手,还送到我们面前,你觉得他可能是人口贩卖组织的吗?”
“杀手......”
方许:“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些杀手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巨少商:“不知道,他们只是被雇佣来的。”
方许:“有目标就好,咱们就先查谁从谁手里雇佣了他们。”
叶明眸听到这,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