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雨稍微小了一点,但泥泞依旧。
古德里安等不了了。
後勤线正在拉长,燃油正在消耗,每一分钟的停顿都是对闪击战精神的亵渎。
「强渡!」
随着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德军发起进攻。
几十辆虎式坦克作为先导,试图在泥泞的河滩上杀出一条血路。
後面紧跟着的是大批乘坐橡胶冲锋舟的德军突击步兵。
「为了德意志,前进!」
索姆河畔的这种粘土,在雨水的浸泡下,变成了类似於流沙的物质。
几十吨重的坦克刚开上去,就立刻陷到了负重轮的位置。
驾驶员拼命踩油门,黑烟滚滚,但这只会让履带空转,把车身越埋越深。
威风凛凛的钢铁洪流,一下变成了几十个动弹不得的钢铁靶子。
「就是现在。」
对岸,黑格爵士放下茶杯。
「开火。」
数千挺维克斯重机枪持续轰鸣。
弹雨在河面上编织成了一张肉眼可见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德军冲锋舟直接就被打成了筛子。
「炮兵,压制!」
德军的坦克虽然动不了,但炮塔还能转。
88毫米坦克炮开始向对岸轰击。
德军後方的自行火炮也开始怒吼。
但是,英国人早有准备。
「方位0—3—5,距离1200码,急速射!」
英军那数百门早已标定好诸元的野战炮打出惊人的射速。
一辆陷入泥潭的虎式坦克被一发4.5英寸榴弹直接命中顶盖,剧烈的爆炸掀飞了炮塔,里面的弹药殉爆,变成一团火球。
「烟雾,释放烟雾!」
德军试图利用烟雾弹掩护进攻。
但在如此密集的炮火覆盖下,战场上早就被硝烟水汽覆盖了。
能见度降到了极低。
无烟火药的优势被完全抵消,双方直接杀红了眼,也不管有没有瞄准,只顾着一个劲地疯狂开炮。
48小时後。
索姆河畔的炮声终於稀疏,双方的精力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将军,我们的油料只剩下基数的20%了。」
德国後勤参谋汇报导:「而且,弹药也不够了。如果不停止进攻,我们可能会被反推。」
「停止进攻。」
「就地挖掘战壕。转入防御。」
同一时间,河对岸。
黑格爵士脸色也不好看。
英军伤亡同样惨重。
精锐的苏格兰高地团,为了堵住一个缺口,几乎全员战死在刺刀肉搏中。
「我们也推不过去。」
「德国人的那些步枪太狠了。只要我们离开战壕,就是送死。
「,「挖吧。」
「就在这里挖。把战壕挖深一点,再深一点。」
「这是一场持久战。」
随着双方转入堑壕对峙,这场战争的性质悄然发生了质变。
索姆河两岸十几公里的区域内,土地被成千上万吨的炮弹翻了一遍又一遍。
士兵们像老鼠一样生活在战壕里,与虱子、老鼠和脚气病为伍。
每当夜幕降临,双方的照明弹就会升空。
这里不再有任何战略机动。
只有每天为了争夺几百米满是屍臭的烂泥地,而进行的反覆拉锯。
人命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上午运上去一个连,下午就变成了一堆花名册上的阵亡名单。
索姆河的水,红了又清,清了又红。
洛森看着全息地图上,原本代表着德军快速推进的红色箭头,在索姆河一线停滞了,变成了一条扭曲的锯齿线。
「索姆河绞肉机,还是转动起来了啊。」
洛森并没意外,反而还有一丝期待。
二狗有些不解:「老板,我们在西班牙基地不是有B—17轰炸机群吗?只要派过去轰炸一轮,英军的防线就崩了。为什麽要让德军在那里死磕?」
「不,那叫净化。」
「二狗,你以为我扶持威廉二世,仅仅是为了打赢这场仗吗?我们的目标是未来。我要让德国和奥匈帝国合并重现,甚至超越神圣罗马帝国的荣光。」
「但是,阻力很大。」
「威廉虽然是皇帝,但他的权力并没那麽大。南德意志,尤其是巴伐利亚、符腾堡那些天主教邦国,他们虽然在表面上臣服於普鲁士,但骨子里依然保留着极强的独立性。他们的军队有自己的番号,有自己的指挥体系,甚至有自己的效忠对象。」
「这些人,是威廉二世真正掌权的障碍,也是未来德奥合并的最大绊脚石。」
洛森冷笑一声,指了指索姆河前线那片红色的区域。
「你知道现在顶在索姆河最前线,正在被英国人机枪屠杀的,是哪支部队吗?」
二狗愣了一下,随即调出数据。
「是巴伐利亚第六集团军?还有符腾堡的预备役师?」
「这就对了。」
「这不仅是战争,更是政治洗牌。」
「借英国人的刀,把这些南德意志的顽固派、依然抱着邦国自主迷梦的老派贵族军官,统统送进地狱。」
「等他们的血流干了,威廉的中央军再去接管一切。」
「到时候,德意志才会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
「让他们流血吧。」
「为了未来的新帝国,这是必要的祭品。」
索姆河战役陷入焦灼时刻,德国的另一路集团军已经一路推进。
阿姆斯特丹的市民惊恐发现,德国军队已经兵临城下。
此时,荷兰的主力部队要麽被分割包围在东部,要麽困在毫无意义的南部防线上,首都守备极度空虚。
德军发出最後通牒,让荷兰政府投降,否则打入阿姆斯特丹,将会展开无差别炮击。
阿姆斯特丹,努儿登堡宫。
摄政太後埃玛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那腾起的烟尘。
德军装甲师已经越来越近了。
「最後通牒还有多久到期?」
「半小时,陛下。」
首相文恩德尔站在她身後,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哆嗦。
通牒的内容很简单:「致荷兰政府:为了避免阿姆斯特丹这座美丽的城市化为灰烬,避免无辜市民的鲜血染红运河。我军要求贵国政府在两小时内无条件投降。否则,我们将视同贵国放弃和平的权利,德意志国防军将对市区进行无差别炮击。」
「我们的军队呢?」
埃玛还抱着最後那点希冀:「东部防线,南部防线?总该有一支部队能回防首都吧?
「」
国防大臣痛苦地摇了摇头。
「太後殿下,全没了。」
「东部的主力被古德里安的装甲师分割包围在艾瑟尔湖畔,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挖好战壕,就被速度快得离谱的坦克冲散了。」
「南部的防线,那里现在是一片泽国,但那是为了防备法国人的。现在法国人自顾不暇,而德国人却从我们背後捅了一刀。我们的士兵困在水里,弹尽粮绝。」
「至於首都卫戍部队。」
国防大臣苦笑一声:「只有两个仪仗营和几千名刚刚徵召的警察。他们只有老式的单发步枪,面对德国人的机枪和坦克,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大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众人都明白,荷兰完了。
不是割地赔款的失败,而是亡国灭种的危机!
「英国人!」
埃玛咬着牙,神色怨毒:「伦敦那边怎麽说?我们是盟友为了配合他们的封锁政策,现在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首相文恩德尔长叹一声:「英国人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太後。那十五万远征军现在正陷在索姆河的泥坑里,和德国主力绞杀在一起。据说那里的屍体堆得比战壕还高。他们根本抽不出哪怕一个连来支援我们。」
「而且,海军没了。加州的舰队虽然还没出现在北海,但他们的威慑力还在。英国人现在正忙着在泰晤士河口布雷,生怕青山的战列舰开进伦敦。」
「我们被抛弃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列强的博弈桌上,荷兰就是被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妈妈,我们投降吧。」
一直不怎麽说话的年幼女王威廉明娜,突然开口。
埃玛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儿:「威廉明娜?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你是奥兰治家族的後代,你的祖先曾为了自由与西班牙人战斗了八十年!」
「我知道。」
小女王放下洋娃娃,走到窗前:「但老师教过我,君主的责任是保护臣民。」
「如果我不投降,德国人的大炮就会把阿姆斯特丹炸平。那些房子会塌,在运河边卖花的人会死,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也会被炸碎。」
「我们打不过他们。英国人骗了我们,法国人救不了我们。如果再坚持下去,只是为了我们所谓的王室尊严,让几万人去陪葬,那不是勇敢,那是犯罪。」
沉默许久,埃玛太後颓然倒在椅子上。
没得选了。
海军没了,陆军崩了,盟友跑了。
这还只是面对德国人。
如果更恐怖的加州财团也把目光投向这里,那些在大西洋上把四百艘战舰送进海底的怪物战舰开到阿姆斯特丹港口————
那时候,想投降恐怕都没机会了。
埃玛太後擡起头:「为了保全阿姆斯特丹,保全荷兰人民的生命————」
「我们,接受德国的要求,我们,投降。」
阿姆斯特丹城外,德军指挥部。
北方集团军群司令官博克上将正坐在装甲指挥车里,喝着热咖啡看着怀表。
「还有五分钟。」
博克淡淡道:「炮兵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将军。」
参谋长回答:「三百门150毫米重榴弹炮已经标定好了市区坐标。只要您一声令下,美丽的皇宫就会变成一堆瓦砾。」
「希望能不用到它们。」
博克放下杯子:「毕竟,老板说了,要把荷兰的财富完整地接收过来。那里的银行、
港口、还有那些精通航海的人才,都是新帝国需要的资产。」
这时,前沿观察哨传来激动的喊声。
「将军,看,城门开了!」
博克举起望远镜。
在阿姆斯特丹那古老的城门洞里,缓缓走出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丧服般长裙的贵妇人,摄政太後埃玛。
她牵着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裙的小女孩,荷兰女王威廉明娜。
在她们身後,是垂头丧气的首相、国防大臣以及十几位高级官员。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名侍卫高高举着一面白旗。
「停火。」
博克微微一笑:「通知全军,整理军容。我们要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这座城市。」
阿姆斯特丹,水坝广场。
这一天,被後来荷兰遗民称为眼泪之日。
无数阿姆斯特丹的市民涌上街头,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眼含热泪。
德国人的虎式坦克排成整齐的纵队前行。
在坦克的炮口下,埃玛太後将象徵国家权力的印章和佩剑,交到了博克上将的手里。
「将军,请善待这座城市,善待这里的人民。」
博克上将接过佩剑,行了一个标准的普鲁士军礼。
「太後殿下,请放心。」
「德意志军队不是来破坏的,而是来保护的。」
「我们是来将荷兰从英国人贪婪的殖民体系中解放出来的。从今天起,荷兰将成为新欧罗巴联盟的一员,共享繁荣。」
虽然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这就他妈的是占领。
一小时後。
德国柏林广播电台,向全世界发送了一则通告。
「这里是柏林。」
「我们荣幸地宣布:荷兰王国政府,监於英法两国的背信弃义,已决定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并接受德意志帝国的保护。」
「阿姆斯特丹已和平解放。」
「荷兰,投降。」
消息传出,举世譁然。
英法还在索姆河的泥坑里打滚,俄国人还在向高加索行军,而作为神圣合约国重要成员、拥有庞大海外利益的荷兰,就这样退场了?
与此同时,英吉利海峡,多佛尔白崖对岸。
加州舰队到了!
雾气弥漫的海面上,十六个巨大的阴影如同神话中的利维坦,静静地停泊在公海边缘。
它们刚刚在大西洋完成了那场屠杀,甚至舰体上的油漆还带着硝烟的味道。
现在,它们没有开火,没有靠近。
它们只是停在那里,任由英吉利海峡的风浪拍打着那银灰色的装甲。
但对於大英帝国来说,这比万炮齐发还要令人窒息。
多佛尔城堡的指挥所里,负责本土防御的英国将军举着望远镜的手都在颤抖。
「它们在等什麽?」
「也许在等我们投降。」副官面色苍白,望远镜里那十六个黑点仿佛压在了他的心口。
整个英国南岸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恐慌。
所有人都知道,皇家海军的主力已经在大西洋喂了鱼。
现在横亘在这些钢铁怪兽和伦敦之间的,只有几座老旧的阿姆斯特丹重炮岸防台和一些只能在近海打渔的巡逻艇。
如果是以前,英国人会嘲笑任何敢於靠近海峡的敌人。
但现在,伦敦的绅士们再也无法保持那种矜持的优雅。
白厅的灯光彻夜未熄,海军部的情报员们死死盯着海图上那十六个不动的红点,精神紧绷到了崩溃的边缘。
开战後,第30天。
世界似乎陷入了一场怪诞的迷梦。
对於伦敦、巴黎和圣彼得堡的绅士们来说,这原本应该是一场轻松的惩戒战争。
剧本早就写好了,九国联军雷霆万钧,加州财团跪地求饶,大家瓜分石油和黄金,然後回家过复活节。
然而,现实却把剧本撕得粉碎,顺便塞进了这些大人物的喉咙里。
仅仅一个月。
神圣合约国就像是一个被打断了腿、又被自己人捅了一刀的巨人,正在泥潭里痛苦地挣紮。
日本是第一个笑话,八小时亡国。
大西洋是第二个噩梦。
英法意联合舰队,四百五十艘战舰,连同旧大陆的海权尊严,一起沉入了海底。
最致命的一刀来自内部。
德国人突然反水。西线的索姆河已经变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英法联军不得不在那里和曾经的盟友互相放血。
东线的荷兰那个倒霉蛋已经举了白旗,阿姆斯特丹的运河上如今飘扬着铁十字旗。
至於那些摇摆不定的家夥,义大利人把头埋进了沙子里,正在疯狂地给海岸线加盖碉堡。
奥斯曼帝国已经开始後悔了,在边境的状态从进攻转为防御。
至於实力不弱的奥匈帝国一直沉默,按兵不动,不回应任何消息。
现在,唯一的悬念,也是旧大陆最後的希望,落在了陆地上。
落在了那个拥有全世界最庞大军队的灰色巨人。
俄罗斯帝国身上。
高加索前线。
达里尔峡谷,又称阿兰之门。
这是大高加索山脉中切开的一道狰狞伤口,是连接北奥塞梯与乔治亚的咽喉要道。
数千年来,无数征服者曾试图穿越这里,而今天,它将见证工业时代最惨烈的一次碰撞。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大地却开始颤抖。
俄国高加索方面军总司令、库罗帕特金上将骑在一匹高大的顿河马上,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着下方那条蜿蜒曲折的军用公路。
他没有丝毫的轻松。
虽然他身後有着望不到尽头的军队,有着沙皇陛下掏空国库组建的钢铁军团,但他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指着前方:「先头部队已经进入攻击位置。三百辆沙皇铁甲车全部就位。」
库罗帕特金举起望远镜。
在那狭窄的峡谷入口处,三百个庞大的钢铁怪物正在喷吐着黑烟。
这确实是俄国工业的奇蹟,或者说是匆忙拼凑出来的怪胎。
它们并不是加州那种精密的内燃机坦克,而是由重型农用拖拉机底盘改装而来。
车身上铆接了厚达20毫米的锅炉钢板,车顶背着一个巨大的水箱和煤仓,烟囱高耸,发出震耳欲聋的蒸汽嘶鸣声。
在车体的前方和两侧,伸出了几根加特林机枪的枪管,以及一门短管山炮。
它们笨重、缓慢、噪音巨大。
但在俄军士兵眼中,这就是无敌的移动堡垒。
「士兵们的士气如何?」库罗帕特金问。
「很高昂。」
参谋长回答:「随军牧师已经为他们做过弥撒,告诉他们这是讨伐异教徒的圣战。而且督战队已经架好了机枪。」
库罗帕特金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冷酷。
「那就开始吧。为了沙皇,为了巴库。」
他猛地挥下带着白手套的手。
「进攻!」
「乌拉!」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在峡谷间回荡,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三百辆蒸汽坦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履带碾碎了冻土,卷起漫天尘土,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缓缓向着波斯军队的防线碾压过去。
在这些坦克後面,是灰色的海洋。
数以万计的俄国步兵,穿着甚至有些发霉的灰色军大衣,戴着羊皮帽子,扛着沉重的伯丹式大口径单发步枪。
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坦克後面,像是躲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
这不是无脑冲锋,这是俄国人最经典的战术。
利用坦克的掩护拉近距离,然後用绝对的人数优势发起白刃战。
距离防线:800米。
一切静悄悄的。
波斯人的阵地上死一般寂静。
距离防线:400米。
俄军前线指挥官拔出了马刀,这个距离已经是排枪射击的极限了。
「为了压制!开火!」
「砰!砰!砰!砰!」
数万支大口径黑火药步枪同时开火,那种声势如同雷鸣。
与此同时,坦克上的加特林机枪也开始疯狂转动,向着前方那看似空无一人的山体倾泻弹药。
这也是俄军噩梦的开始。
黑火药燃烧产生的浓厚白烟,瞬间在峡谷底部弥漫开来。
几轮齐射之後,整个战场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俄军士兵咳嗽着,流着眼泪,原本还能看见的道路和山崖,此刻全都消失了。
他们只能对着大概的方向盲目射击。
「该死!停止射击!等烟散开!」俄国军官在烟雾中大吼。
波斯防线,反斜面炮兵阵地。
波斯炮兵指挥官看着手中的秒表,耳边传来前方侦察兵通过有线电话传回的坐标。
「目标区域:A—1至A—5。达里尔峡谷蜂腰部。」
「敌人已进入杀伤区。拥堵密度:极高。」
「修正参数:无。」
指挥官擡起头,看着那一排排昂首指向天空的M101型105毫米榴弹炮。
「全营注意。瞬发引信高爆弹。」
「三发急速射。预备」」
「放!」
「通!通!通!」
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炮弹划过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山脊,精准地砸向那个被烟雾笼罩的峡谷。
峡谷底部。
当第一枚炮弹落地时,俄国士兵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麽声音。
「轰!」
高爆炸药的威力,远非这个时代的苦味酸或黑火药可比。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在密集的人群中清出了一块圆形的空白地带。
处於爆炸中心的几十名士兵直接被气化,稍微远一点的被震碎了内脏。
更可怕的是弹片。
一枚105毫米榴弹在人群中爆炸,无数预制破片的钢片横扫四周。
在这种人员密度极大的峡谷里,弹片根本不需要寻找目标,它们切断大腿,撕裂躯干,穿透头骨。
俄国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炮击!隐蔽!隐蔽!」
但是,往哪里隐蔽?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前後都是挤在一起的人。
他们无处可逃。
「轰!轰!轰!」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每一发都带走几十条生命。
被视为护身符的沙皇坦克,此刻变成了巨大的棺材。
高爆弹的冲击波掀翻了这些重心不稳的拖拉机坦克。
它们像翻过来的乌龟一样躺在地上,履带还在空转。
「反击!炮兵反击!」库罗帕特金在後方怒吼。
俄军的野战炮试图还击,但他们绝望地发现,他们根本看不到敌人的炮位!
波斯人的大炮藏在山後面,打的是曲射!
俄国人的直瞄火炮对着山体轰击毫无意义!
距离防线:200米。
尽管伤亡惨重,但俄军展现出了令人战栗的韧性。
剩下的坦克推开损毁的同伴,碾过战友的屍体,继续前进。
「只要冲过去!只要冲过去就是胜利!」俄国军官嘶吼着。
就在这时,前方的伪装网突然落下。
露出来的,不是步枪,而是几门黑洞洞的平射炮,75毫米反坦克炮。
「穿甲弹。目标:首车。放!」
「咻!」
一枚钨芯穿甲弹带着死亡的尖啸,毫无悬念地击中了一辆蒸汽坦克的正面。
那厚达20毫米的锅炉钢板,在现代穿甲弹面前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炮弹钻进车体,直接击穿了後部的高压锅炉。
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几百度的过热蒸汽瞬间爆发,将坦克内部变成了一个高压蒸锅。里面的俄国坦克手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在瞬间被烫熟。
随後,坦克发生殉爆。
破碎的钢板变成了巨大的弹片,横扫了周围几十米内寻求掩护的步兵。
一辆、两辆、三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辆坦克,在几分钟内全部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坦克一停,後面的灰色牲口就彻底暴露了。
就在这一刻,两侧峭壁上那些看似无害的岩石缝隙里,突然喷出了几百条火舌。
波斯机枪手们甚至不需要瞄准。他们只做一件事。
按住扳机,左右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一」
子弹构成的金属风暴,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在人群中反覆收割。
前排的俄国士兵倒下了,後排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停下,就被後面的人推着撞上屍体,然後继续中弹倒下。
屍体越堆越高。
在峡谷的蜂腰处,屍体堆积到了半人高,甚至阻挡了後续部队冲锋的视线。
血水汇聚成溪流,顺着公路向低处流淌,把洁白的雪地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撤退,快撤退!!」
终於,俄军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再勇敢的士兵,面对这种单方面的屠杀,也会感到绝望。
他们开始後退,开始溃散。
与此同时,东侧,杰尔宾特沿海走廊。
这里的情况,比达里尔峡谷更加凄惨。
杰尔宾特走廊相对宽阔,一面是高山,一面是里海。
俄国第2集团军试图利用这里的地形展开兵力,发挥人数优势。
他们以为这里没有险要的关隘,可以轻松突破。
但他们忘了大海。
当密密麻麻的俄军方阵在平原上展开,准备像潮水一样淹没波斯阵地时。
离岸十公里的海面上,两座移动的钢铁山峰,加州玄武级战列舰,缓缓调转了炮塔。
「坐标确认。全装药。高爆弹。」
「轰!!!」
一枚高爆弹,带着死神的呼啸,砸进了俄军密集的方阵中央。
「舰炮!是舰炮!」
俄军指挥官绝望地看着大海,他想要还击,但他手里只有射程几公里的野战炮,对着十公里外的战列舰,就像是拿着手枪打月亮。
前面,是波斯军队喷吐火舌的混凝土碉堡群。
侧面,是大海上那无可匹敌的巨炮轰击。
头顶,是无休止落下的105毫米榴弹。
他们想冲,冲不上去。想躲,没地方躲。想跑,督战队的机枪在後面等着。
一周後。
高加索前线的雪,已经变成了红黑色。
库罗帕特金上将坐在指挥部里,手里拿着伤亡报告。
「十五万————」
「第一集团军被打残了,第二集团军崩溃了。我们的坦克全变成了废铁。」
波斯人呢?
侦察兵报告说,波斯人的防线纹丝不动。
「这仗没法打了。」
参谋长哭丧着脸:「司令,我们的补给线被波斯人的山地部队切断了。伤兵运不下去,弹药运不上来。士兵们在吃死马肉,甚至————」
甚至开始吃屍体。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
库罗帕特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那条原本被寄予厚望的红色进攻箭头,现在已经断成了无数截。
沙皇的宏图霸业,巴库的黑色黄金,在这残酷的技术代差面前,都成了泡影。
「给圣彼得堡发电吧。」
「问问该死的印度军队和奥斯曼军队到哪里了。
L
此时俄国人的注意力全部在那边的绞肉机上,且铁路运力全部被南下的军列堵死,俄军无法向西调兵。
奥匈帝国终於等到机会了。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弗朗茨广场。
这里曾经是神圣同盟的中心,是旧秩序的维护者。
但今天,寒风中飘扬的黑黄旗帜似乎染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血色。
奥匈帝国皇储鲁道夫大公身穿元帅礼服,站在那曾经由他父亲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站立的阳台上。
「子民们,欧洲的兄弟们。」
鲁道夫像是一位正在布道的黑暗牧师。
「长久以来,我们被告知,东方的俄罗斯是我们的盟友,是基督教世界的守护者。但事实是什麽?事实是,那头贪婪的北极熊,它奴役了波兰,压迫了乌克兰,现在,它正把它的脏手伸向波斯,伸向文明世界的能源命脉!」
「为了掩盖它在高加索的失败,为了填补那个无底的绞肉机,沙皇甚至抽空了西部的防线。他把波兰人民当作人质,当作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鲁道夫猛地拔出佩剑,直指东北方。
「哈布斯堡家族不能坐视不管!我们要把波兰从罗曼诺夫王朝的皮鞭下解救出来!我们要重建中欧的秩序!」
「我宣布,奥匈帝国对俄罗斯帝国宣战!」
「目标:华沙!目标:基辅!」
这一刻,伦敦的萨利斯伯里侯爵手里的茶杯掉了,巴黎的霞飞元帅刚要在地图上画线的手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英法联军在索姆河泥潭里打滚、俄军在高加索流血的关键时刻,奥匈帝国狠狠地咬了俄罗斯一口。
而且,这一口咬在了大动脉上。
俄国在波兰的驻军,原本就是些二线部队。
自从沙皇为了巴库孤注一掷後,这里更是只剩下了一些拿着老式步枪的预备役大爷兵,和几个由宪兵组成的督战队。
当奥匈帝国的第1装甲师冲破边境哨所时,俄军哨兵甚至还在煮土豆。
「那是什麽?那是马车吗?怎麽没有马?」俄国老兵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卷起的烟尘。
「轰!」
一发75毫米高爆弹直接掀飞了哨所的屋顶。
紧接着,数百辆半履带装甲车和满载步枪兵的卡车,像狂风一样呼啸而过。
他们甚至没有停下来抓俘虏,只是用车载机枪扫了一梭子,就继续向着内陆狂飙。
「不用管要塞!绕过去!」
奥匈指挥官看着地图上那个着名的俄军要塞,伊万哥罗德。
「只要我们切断了铁路,那座要塞里的人就是一群被困在罐头里的沙丁鱼。」
於是,战争史上奇特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不打要塞,反而绕开了。
奥匈军队的卡车纵队在波兰平原上狂飙突进,一天推进60到80公里。
沿途的俄军要塞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却因为没有机动车辆而无法追击。
仅仅三天。
奥匈的前锋已经看到了维斯瓦河的波光,华沙的尖塔在望。
此时的俄军主力,还堵在高加索南下的单行道上,进退不得。
沙皇想回防?
对不起,铁路已经被南下的军列堵死了,想调头至少得一个月。
这一刀,结结实实地捅进了北极熊的肾脏。
打下华沙後,下个目标就是基辅!
然而,对於英法来说,奥匈的反水只是噩梦的序曲。
真正让上帝都感到战栗的审判,来自天空。
洛森终於要对伦敦和巴黎动手了。
西班牙,空军基地。
清晨的阳光洒在巨大的混凝土跑道上。
地勤人员开着加油车,正紧张地为那些庞然大物注入最後的高辛烷值航空燃油。
机械师们最後一次检查炸弹挂架上的那些大家夥,500公斤级的高爆炸弹,以及装满了凝固汽油的燃烧弹。
B—17空中堡垒。
在这个飞机还是木头架子的时代,这些翼展几十米、拥有四个巨大引擎、全金属蒙皮的轰炸机是闻所未闻的。
「第一编队,60架,目标:巴黎。」
「第二编队,60架,目标:伦敦。」
「起飞!」
「嗡嗡嗡」
120台大马力活塞发动机同时轰鸣,那种声音汇聚在一起,让整座大山都在颤抖。
一架接一架的黑色巨鸟,昂首冲入云霄,在万米高空编成了两个巨大的箱型阵列,像是一群遮天蔽日的瓦尔基里,向着北方飞去。
6个小时後。
法兰西,巴黎。
这是一个美好的下午。
虽然前线在打仗,虽然政府在号召节约,但巴黎依然是那个浪漫的巴黎。
塞纳河畔的咖啡馆里坐满了人,绅士们读着报纸,贵妇们讨论着最新的裙装款式。
虽然大家都在骂德国人,骂荷兰人投降太快,但在潜意识里,他们依然觉得战争离巴黎很远。
直到那个声音出现。
起初,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听,那是什麽声音?」一个画家停下了画笔,疑惑地看向天空。
「也许是打雷?」旁边的侍者擦着桌子。
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沉闷的雷鸣,连桌上的咖啡杯都开始震动。
有人拿出了望远镜。
「上帝啊!快看天上!那是什麽?」
云层破开。
六十个巨大的黑色十字架,排着整齐得令人绝望的队形,出现在了巴黎的上空。
它们飞得太高了,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没等巴黎人讨论出结果,第一批黑点从那些巨鸟的腹部落了下来。
目标一,巴黎北站与东站。
这里是法军通往索姆河前线的生命线。
每天有数百列火车载着弹药、粮食和新兵从这里出发,运往前线那个无底洞。
领航机投弹手透过诺顿瞄准具,清晰地看到了下面那密密麻麻的铁路网和像火柴盒一样的列车。
「投弹。」
「呼呼呼—
」
数百枚重磅炸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坠落。
「轰!轰!轰!轰!」
地面瞬间沸腾了。
老板的指令很明确,不要只炸大楼,要炸道岔!炸转车盘!炸机车修理厂!
一连串的爆炸精准地覆盖了车站的咽喉区。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几十吨重的火车头像玩具一样掀飞到半空。
铁轨被扭成了麻花,枕木变成了燃烧的木炭。
原本繁忙的调度中心瞬间化为乌有。
刚刚装满弹药的一列军列被击中,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殉爆。
蘑菇云冲天而起,冲击波横扫了整个街区,把周围几公里的玻璃全部震碎。
「完了————前线的补给断了————」
一位正在车站视察的後勤将军,看着眼前这一片火海,绝望地跪在了地上。
轰炸并没有停止。
第二波次的目标,是爱丽舍宫和波旁宫。
此时,法国总统萨迪·卡诺正在爱丽舍宫的办公室里,和内阁成员商讨如何应对德国人的进攻。
「总统先生!快去地下室!」
侍卫长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架起总统就跑。
「轰!!」
一枚500公斤的高爆航弹,直接砸穿了爱丽舍宫的主楼穹顶。
整座建筑像是一个被踩扁的沙堡,瞬间崩塌。
如果不是侍卫长反应快,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总统现在已经变成了历史名词。
虽然人没死,但当总统灰头土脸地从地下室爬出来,看着那座象徵法兰西最高权力的宫殿变成了一堆冒烟的废墟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们连这里都能炸————」
总统喃喃自语,「那我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最後的几架轰炸机,飞向了战神广场。
那里矗立着巴黎的骄傲,工业时代的象徵,艾菲尔铁塔。
炸弹并没有直接命中铁塔,而是落在了铁塔周围的军事学院和练兵场上。
巨大的爆炸火光映照在铁塔的钢铁骨架上,将它染成了血红色。
全巴黎的市民,无论是在蒙马特高地,还是在拉丁区,只要一擡头,就能看到那座他们引以为傲的铁塔,此刻正矗立在一片火海之中,仿佛是地狱的守门人。
那种视觉冲击力,比炸毁十个师还要可怕。
海峡对岸,伦敦。
几百年来,英吉利海峡是上帝赐予不列颠最好的盾牌。
西班牙无敌舰队没能跨过它,拿破仑没能跨过它。
英国人习惯了在岛上安全地看着大陆燃烧。
但今天,这个神话破灭了。
当那60架B—17轰炸机穿过海峡的迷雾,出现在泰晤士河上空时,伦敦人傻眼了。
本次轰炸的绝对优先目标,白金汉宫与威斯敏斯特宫。
这是大英帝国的灵魂。
此时,下议院正在进行激烈的辩论,议员们还在争吵是否要增兵法国。
「轰隆隆!」
一枚重磅炸弹精准地砸进了威斯敏斯特大厅的古老屋顶。
这座见证了英国几百年历史的建筑瞬间坍塌。
一枚炸弹落在了钟楼旁边的广场上。
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钟楼的玻璃,震歪了精密的齿轮。
那原本每隔一小时就会响起的、象徵着帝国秩序的钟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正。
在白金汉宫。
一枚燃烧弹击中了皇宫的侧翼,浓烟滚滚而起。
虽然女王被迅速转移到了安全地带,但当她回头看到那象徵皇权的宫殿冒出黑烟时,这位统治了大半个世纪的老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怎麽敢————」
女王的手在颤抖,「这里是伦敦————上帝啊,这里是伦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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