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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序曲

    时间啊...

    它就像一头野驴,就只会闷着头的朝前跑着,却毫不在意它的脚下是否还是那条路。

    等到这头倔脾气的驴跑累了,这才猛得发现,不知从何开始,这尾巴上的鬃毛,早已尽数花白了,

    而对于陆锋来讲,更是如此。

    曾经那个能在马上弯弓射雕的少年,那个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的帝王,如今连起夜都要摸黑扶着墙根,生怕被门槛绊个趔趄。

    他甚至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或许是某个批完折子的深夜,亦或者是某个从噩梦里惊醒的凌晨,他突然发现,自己连尿都开始分叉了。

    不是两股,而是好几股,就这么歪七扭八的肆意妄为,任意乱滴。

    皇帝?

    在岁月的摧残下,就算他是皇帝,又能如何呢?

    该分叉的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给人家分叉?

    就算把自己的那个老腰再朝着墙根顶一顶,又能怎样呢?

    除了让自己的腰肌去承受更大的压力之外,他在无别的好办法了。

    这一来一回的,也就只能这样了。

    老了。

    他真的是老了。

    甚至于在某个时候,陆锋不禁会回想起先帝所跟他讲过的话,具体这句话是怎么说的,现如今的他早已记不太清楚了,他就只是模糊的记得这句话的大概意思。

    意思是说,这江山,是无数先烈用自己的命,用自己孩子的命,用自己孙子的命换回来的,而他...

    若想守得住它,那也得去拼了性命才行!

    起初的陆锋,他对于先帝这种教诲还是有些嗤之以鼻的,甚至他会觉得,自己的老爹已然老了,变得不再中用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术来。

    可等到他老了之后,他这才幡然醒悟,他这才晓得,原来自己距离先帝,还有那么远的路要去攀爬。

    从质疑父亲,到成为父亲...

    从理解父亲,到不如父亲...

    这四步,陆锋用了一辈子在走着!

    而现在,他也通过那么多的事情晓得了一件道理,原来父亲口中的命,并不是说他陆锋一个人的性命,父亲所提及的命,是龙寰的命,是那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数以亿计的老百姓的命。

    哪怕这些命,都不配拥有名字...

    (咚...咚...咚...)

    是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猫踩在棉絮上一样。

    可就是这么轻的声响,在这空旷的文心殿内,却显得格外清晰,就好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敲着棺材板一样。

    陆锋甚至不需要抬头,也能猜出来者是谁。

    这个世上,能在三更半夜不惊动任何侍卫,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他寝殿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会在这种时辰,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步子,生怕惊扰了“圣驾”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陈思让,这位比他年龄还要大上二十多岁的老太监...

    服侍了三代龙寰之主,见过太多的血,听过太多的秘密,也替这个帝国挡过太多的刀子。

    却也难敌时间的审度,如今已是年近八十的人了,鬓发雪白,脊背佝偻,走路时一磕一绊的,就好似自己的膝盖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一样。

    但老人家的那双眼睛,却依然毒辣得像鹰隼。

    陆锋有时候会想,陈思让这辈子,到底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大概是没有的。

    这个老家伙,从入宫那天起,就把自己活成了一扇门,替陆家挡风遮雨,替这座江山守着最后一道关。

    如今门框都朽了,门板都裂了,可他还是站在那里,风吹不倒,雨打不烂...

    陈思让:“陛下...前方来报...”

    只听见噗通一声,老家伙就已经跪在了陆锋的身后,膝盖磕在金砖上的声音,闷而沉,像砸进土里的桩。

    他双手将一卷书册高高举过头顶,手臂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老了,举不动了。

    可他还是举着,像举了一辈子那样,举着。

    陆锋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墙上凿刻出来的那面龙寰地图上,让自己的思绪悉数沉浸其中。

    凉州、青州、秦州、仓州、平皮、漠北、邑州、锦州、尤东...

    这九个州郡,便是龙寰的根基,也是这个帝国可以称霸伽蓝以东的真正基石。

    再加上现如今刚被纳入龙寰版图里的南楚、北晋、吐斯汗三国,南楚的南召、陵川、云湖和桦涧,北晋的渝州、芍州、梁洲、兖州以及梓川,吐斯汗的东源、西华州、延州、定东、大丽、伽蓝和普尚...

    当真可以说,若无外力介入,现如今的龙寰,早已不可能被外族所伤及根本了。

    可事实上呢?

    只有陆锋自己才最为清楚,现在的龙寰,就只是一个看似光鲜的乞丐罢了,甚至可以说,现如今的它,连乞丐都不如,最起码乞丐能活,而它...

    想活下去,太难太难!

    深渊的入侵、自然的灾害、连年的战祸、士大夫的阶级统治等等这些问题,早已把这个国家给掏得露出了森森白骨。

    而这,才是真正的龙寰!

    也难怪陈思让方才的话,根本没有影响到陆锋。

    这位龙寰的皇帝,仍旧将自己的目光牢牢地落在眼前的地图上面,根本没有想要挪开的意思。

    陆锋不开口,陈思让自然也就不能开口,于是还,君就是君,而臣便是臣,毫不能逾越。

    良久之后,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

    陆锋:“锦州的?”

    陈思让:“还有尤东和平皮。”

    陈思让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碗搁凉了的白水。

    可陆锋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是焦虑,是担忧,是一个陪了三代帝王的老臣,对眼前局势的深深无力。

    (啪...)

    只听这一声的脆响,是吓得陈思让立马把自己的脑袋埋得更深。

    至于为何会响?

    且看看那张被陆锋一脚踹翻的案台,以及散落了一地的瓜果与糕点吧。

    那壶才沏好没多久的太平猴魁,就这么无声地碎了一地,任由茶水浸透了地板。

    陆锋(暴怒):“她卯月一花一介女流之徒,何德何能胆敢偷袭我的尤东和平皮?”

    这一刻,他的声音很大很大,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听见他的愤怒一样,那字里行间之中所充斥着的恨意,是铁锈的味道。

    只是此时的陈思让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因他太了解陆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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