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也看向沈长龄。
从心底来说,季含漪是希望沈长龄能够听话的。
但从某种情感上来,季含漪又不愿多劝。
或许她也是希望沈长龄能够真正选择让自己高兴的活法,而不是被众人期许着推着往前走。
沈长龄抿着唇,想了许久,最后才终于抬头对沈肆道:“五叔,我愿意去。”
沈肆只是点头,又道:“这些日我会给你安排好。”
又看了眼沈长龄:“我只是给你安排,但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更不是你的靠山,去了边关,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即便你一辈子只能做个守备,我也不会帮你。”
沈长龄笑道:“五叔放心,我若是需要五叔帮我,那我便不配去边关。”
沈老太太对沈长龄倒是有点心疼,对沈肆道:“长龄这些年也吃了些苦,不管怎么说也是为了钧哥儿的事情。”
“要不还是在京营里给他安排个吧。”
“长龄这个岁数还没成婚呢,去了边关,几年不回来,那更成不了婚了,不是又耽误了。”
沈老太太的话才刚落下,沈长龄便忙对沈老太太道:“祖母别担心我,我也想去边关的。”
“成不成婚对我来说也并不重要,有大哥在,也不需要我留后。”
“我有彦哥儿就够了。”
崔氏叹息道:“哪里能说这样的话?”
“你在京城多留些日子,我娘家有位庶表妹,性子文静端庄,隔日我让你们相看相看,要是瞧着可以,先成了亲再去边关。”
沈长龄赶紧摆手:“大嫂,万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先不说我丝毫没有要成亲的想法。”
“便是我想要成亲,难道成亲后就将姑娘一个人留在京城,我自己一个人走,让她守活寡么?”
“再说边关时不时就有战事,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立功,会不会受伤,不是耽误人家。”
崔氏一愣,还再想要说话,沈长龄又赶紧道:“大嫂万别再说了,除非我真的有功名,除非我真的能够给将来的妻子一个稳定的生活,不然我是不会成婚的。”
崔氏一愣。
本来还有好些要劝说的话,这会儿也全都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沈长龄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最后也只是叹息一声道:"你做了决定就好。"
最后老太太留沈长龄在府里用了饭再走,但沈长龄却执意要走。
走前沈长龄弯腰去看宜姐儿。
瞧着宜姐儿粉粉嫩嫩的格外可爱,也是稀罕的不行。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宜姐儿的小脸儿,宜姐儿就亲近的往沈长龄怀里去,糯声声喊堂哥哥。
沈长龄听了这声音,脸上笑意都没有停过,这样漂亮的小糯米汤圆,怎么能不喜欢呢。
本来又想往小糯米脸蛋儿上吧唧一口的,又看到五叔虎视眈眈的站在一边,沈长龄也没胆子亲下去,只能小心的捏了捏宜姐儿的脸蛋儿,让宜姐儿再多喊几声堂哥哥。
宜姐儿从来亲人,她喜欢的人便往前凑,还要自来熟的往沈长龄的怀里凑,那小模样别提多喜人。
最后还是被她亲爹给拎起来抱进怀里,往宜姐儿脸蛋上亲了一口,又直接给抱走了,季含漪瞧着都觉得好笑。
沈长龄很遗憾香香软软的小团子被抱走了,便看向站在旁边的钧哥儿。
他将钧哥儿给抱进了怀里举起来,看着钧哥儿笑道:“我听说你喜欢偷东西。”
钧哥儿年纪小,被沈长龄举起来有点不高兴,就道:“是又怎么了?”
沈长龄一听,这小子还有点傲气,就道:“我身上有颗夜明珠,你要是能偷到,那便是你的了。”
钧哥儿看着沈长龄:“你说的不许耍赖。”
沈长龄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来:“自然。”
说着将钧哥儿松了下来。
放下来的时候,钧哥儿手里就忽然举起个荷包来,得意的拿在沈长龄的面前晃,问:“是不是这个?”
沈长龄挑眉,没想到这小子真有点本事。
他笑道:“那你打开看看。”
钧哥儿迫不及待的打开,里头居然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他瞪着沈长龄:“你骗我。”
沈长龄笑道:“你看看你腰上的荷包。”
钧哥儿赶紧去摸,就摸出一颗珠子来,正是夜明珠。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沈长龄。
这夜明珠是刚才沈长龄抱钧哥儿的时候放进去的。
沈长龄蹲着身看着钧哥儿:“下回别乱偷东西,万一偷的是陷阱,你可完蛋了。”
“还有你要记得人外有人,咱们得堂堂正正的。”
季含漪在旁边含笑看着,想着沈长龄真真是变了许多。
钧哥儿听了沈长龄的话,就道:“是你让我偷的,我本来不想偷。”
沈长龄笑了笑,深深看着钧哥儿的眉眼,他找了这个孩子这么多年,不管这孩子是不是他亲自找到的,如今看到这个孩子被找回来,还是好好的被找回来的,他的执念也终于消了。
他从心底里希望钧哥儿好好的,如今真好。
前尘往事,终于也不是他身上的枷锁。
曾经年少无知那些隐秘的痴心妄想,如今也都可以烟消云散。
他在今日之后,终于可以轻轻松松的做他沈长龄自己了。
沈长龄轻轻摸了摸钧哥儿的脸,低沉道:“那你便是最好的孩子。”
说罢,沈长龄站起身来看向季含漪和沈肆,又道:“五叔,五婶,我走了。”
季含漪看着沈长龄那双染了风霜的眼睛,竟有一刻眼睛酸涩。
她只点了点头。
沈长龄走后,被沈肆抱在怀里的宜姐儿看着钧哥儿手上的夜明珠,吵着要。
沈肆低头看着钧哥儿,没说话,只想看钧哥儿会怎么做。
但钧哥儿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夜明珠,很明显的他也很喜欢,但他还是伸手将夜明珠递给宜姐儿,言语轻柔:“妹妹给你,我不喜欢。”
宜姐儿得了夜明珠高兴的在沈肆怀里蹦了两下。
钧哥儿看宜姐儿高兴,自己也笑了,更是觉得值得的。
在他心里,妹妹就是最要紧的人。
季含漪走到沈肆身边,看着沈肆柔和下来的眉眼,也笑了笑。
夜里季含漪埋在沈肆的怀里,小声问:“如今是不是最好的结尾,将来不管有什么风雨,我们都依旧能好好的。”
“两个孩子也能好好的?”
沈肆对上季含漪的视线点头:“是。”
说着他低头轻轻在季含漪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道:“含漪,你与孩子永远是我一生要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