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盛的大脑就像是被高压电击穿了一样。
绝非享受。
唯有惊恐。
一身在无数次擒杀中练就的肌肉记忆,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
林万盛骤然收腹,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滚!!」
伴随着略带变调的怒吼。
右腿像一条受惊的鞭子,狠狠地向前蹬了出去。
「嘭!」
一声闷响。
跪在面前的黑珍珠,完全没想到会遭遇这种待遇。
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撞在肩膀上。
整个人像个被踢翻的保龄球瓶,惊叫着向後倒飞出去。
「哗啦」,浴帘被暴力扯断的声音。
紧接着是肉体摔在积水瓷砖上的滑行声。
女孩一路滑出了淋浴隔间,撞在对面的墙上才停下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隔间内,林万盛哪里还顾得上去看女孩怎麽样了。
现在只想把眼睛睁开。
该死的洗发水泡沫顺着刚才的剧烈动作流进了眼睛里。
林万盛只能疯了一样地按开水龙头,把冷水开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脸,只好胡乱地抹了两把,用力眨着眼睛。
直到这股灼烧感稍微褪去,直到视线从一片白茫茫恢复了一点清晰度。
「呼————呼————」
林万盛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是在打加时赛。
这里不能待了。
天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什麽人。
一种即将陷入某种桃色陷阱的危机感让浑身汗毛直竖。
必须马上出去。
林万盛眯着还在流泪的眼睛,慌乱地伸手向淋浴间外面的挂钩摸去。
手指触碰到了一块柔软的织物。
一把扯过毛巾,胡乱地往腰间一围,打了个死结。
像个刚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难民一样。
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淋浴隔间。
外面的公共淋浴区。
原本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但刚才一声「滚」,以及随後的一连串人体撞击声和浴帘撕裂声,动静实在太大。
大得足以盖过所有的水流声。
其他的隔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有了动静。
一个个脑袋带着泡沫和疑惑,像雨後冒头的蘑菇一样,纷纷从浴帘後面探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傻了。
地板中央。
一个穿着红魔队拉拉队服、浑身湿透的女孩,正狼狈地瘫坐在地上,捂着肩膀,一脸的不可置信和委屈。
而在对面。
四分卫,英雄,林万盛。
正站在原地。
浑身赤裸。
头发上还顶着没冲乾净的泡沫。
眼睛红得像兔子。
胸膛剧烈起伏,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钟。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试图处理眼前巨大的信息量。
「卧槽————」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感叹。
紧接着。
就在大家准备起哄的时候。
一个比刚才女孩摔倒时还要惨烈的尖叫声,打破了沉默。
「大哥!!!!」
正是艾弗里。
这个身高一米九几的壮汉,此刻正光着身子,一只脚跨出隔间,一只手颤抖地指着林万盛。
准确地说。
指着林万盛的腰间。
脸上写满了绝望,仿佛看到了自家的房子被火烧了。
「你干啥呢!!!!」
「你看看你腰上围的是什麽!!!」
林万盛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低头。
这才发现。
刚才慌乱中随手捞过来的,是一条粉蓝色的,印着小熊图案的浴巾。
这条毛巾看起来有点眼熟。
还没等想起来这是谁的品味。
艾弗里已经崩溃地捂住了脸,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哀嚎。
「这是姐姐给我买的啊啊啊啊!!!!」
「你把它围在————」
艾弗里指了指林万盛的关键部位,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整个人气得直哆嗦。
「大哥!!!!」
「你让我以後拿啥擦!!」
「这浴巾我得先用来擦脸的啊啊!」
除了哗哗的水声。
只有艾弗里关於毛巾的哀嚎在回荡。
终於。
角落里几个一直紧闭的隔间门被人从里面慌乱地推开了。
凯文和几个人裹着勉强能遮住下半身的浴巾一脸尴尬地走了出来。
紧跟在身後的是几个正在匆忙扣扣子整理裙摆的红魔队拉拉队员。
很显然刚才这场「突袭」并不只有林万盛一个人遭殃。
或者说对於其他人而言这是一场不需要拒绝的艳遇。
这就是美国体育圈最狂野规则。
————————
——
CleatChaser(追逐球鞋的人/骨肉皮)。
对於这些顶级强队的拉拉队长来说输球的四分卫一文不值。
刚刚踩着主队屍体上位的胜者才是她们眼中最鲜美的猎物。
当这群女孩走出隔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尖叫声一下子刺破了更衣室。
地板中央躺着她们的队长。
红魔队最骄傲的「黑珍珠」蕾切尔·斯坦顿。
此刻正狼狈地蜷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
她捂着肩膀表情痛苦扭曲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身上盖着两条不知道是谁扔过去的训练毛巾像个遭遇了车祸的受害者。
周围围着一圈光着膀子神情复杂的泰坦队壮汉。
"Ohmygod! Rachel!!"
最先出来的金发拉拉队员看到这一幕当场就炸毛了。
她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像头母狮子一样冲了过来。
「你们干什麽啊?!」
她用力推搡着挡在身前的加文。
指甲在加文满是肌肉的手臂上划出几道白印。
「滚开!都滚开!」
几个女孩合力挤进了包围圈扶起地上的蕾切尔。
金发妹子转过头,双眼画着浓重眼线死死地瞪着林万盛,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你有病吧?!」
「她可是蕾切尔!!」
「她主动找你这是你的荣幸!你居然对她动手?你还是个男人吗?」
面对这种指责。
林万盛的脸上没有半点愧疚,连表情都没有波动一下。
目光冰冷地扫过这几套红白色的拉拉队服。
脑海里警报声已经拉响到了最高级别。
在这个NIL刚开放的年代,一个刚拿下半决赛的明星四分卫,要是在客场更衣室里爆出性丑闻,或者被拍下什麽不雅视频————
「闭嘴。」
林万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气场强得让金发妹子愣了一下。
压根没理会这群喋喋不休骂人的女孩。
转头看向人群外围唯一一个已经穿戴整齐的替补。
「去门口!」
「把安娜叫进来!」
林万盛发出不容反驳的命令。
「现在!马上!她应该还在更衣室!」
几十秒後。
安娜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淋浴间。
当她看清里面的场面时整个人都懵了。
一群围着浴巾的壮汉几个衣衫不整的敌队拉拉队员还有一个躺在地上哼哼的黑珍珠。
画面比好莱坞的烂俗青春片还要炸裂。
"Jimmy————这————"
「别问。」
林万盛此时完全没有精力去解释。
指了指这群女孩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布置战术。
「安娜你是女生你方便。」
——
「帮我检查一下。」
「看看她们身上带没带手机。」
林万盛的眼神阴鸷。
「尤其是微型摄像头。」
「我要确认我们有没有人被偷拍。」
「如果有立刻删掉或者直接把手机砸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愤怒叫嚣的几个拉拉队员都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这个看着满身荷尔蒙的四分卫,脑回路竟然如此清奇。
一直把自己埋在毛巾里沉默不语的蕾切尔突然擡起了头。
精致的深棕色脸庞上还挂着痛楚的泪痕。
「你把我当什麽人了?」
蕾切尔咬着牙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带着一股被羞辱後的愤怒。
「我是蕾切尔—斯坦顿!」
「我可不是那些想要靠偷拍勒索你钱财的下三滥!」
虽然肩膀还疼得要命,她还是用力甩开扶着同伴挣紮着站了起来。
直视着林万盛充满怀疑的眼睛。
「我没有带手机!」
「我也没想毁了你!」
蕾切尔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出了这句,让在场所有男人都感到後背发凉却又莫名兴奋的宣言。
「我只是喜欢你!」
「不。」
她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着狂热。
「准确地说。」
「我只是喜欢胜者而已!!!」
「你赢了Ice而且还把我们引以为傲的防守组踩在脚下。」
「所以我想睡你。」
「这仅仅是对强者的奖赏。」
「就这麽简单!」
罗伯特教练不得不充当起临时保姆的角色。
像赶鸭子一样,把这群红魔队的拉拉队员往更衣室门外赶。
为了安抚这群随时可能爆炸的姑奶奶,罗伯特掏出了最後的底牌,不停地许诺只要泰坦队夺冠,一定会派车来宾厄姆顿接她们去参加最盛大的庆祝晚会。
听到这话,这群女孩才收起了要找律师或者找媒体曝光的架势。
——
——
虽然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还是扭着腰肢向门口走去。
就在即将踏出更衣室大门的瞬间,蕾切尔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死死锁定了还在擦头发的林万盛。
眼神里没有羞愤,唯有赤裸裸的占有欲。
就像猎人看着暂时逃脱的猎物,全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安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眼神,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缇娜说的。
「不是你的,那你就应该抢过来。」
想到这里,安娜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贴近了林万盛赤裸的上半身。
这种距离早已突破了社交安全线。
手里拿着一条乾净的大浴巾,轻柔地披在林万盛宽阔的肩头。
手指顺势滑过隆起的肱二头肌,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块肌肉的归属权。
做完这一切,安娜才擡起头。
下巴微扬,带着挑衅的眼神迎上门口的蕾切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一瞬间,蕾切尔读懂了安娜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红唇轻启,做出清晰无比的口型。
「Bi*ch,等我去庆功会。」
接着甩动长发,消失在门後。
罗伯特教练好不容易才将这群麻烦不断的姑奶奶送走,一边擦拭着额头细密的汗珠一边迈步回到了更衣室。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略显滑稽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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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刚才在淋浴间遭遇突袭的球员,正被队友们团团围住。
像是刚刚从战场幸存下来的英雄。
或者说,是某种令人羡慕的受害者。
艾弗里站在人群外围。
眼神在林万盛,凯文,罗德几人身上来回扫视。
似乎明白了红魔队拉拉队选人的标准。
但这让他更加愤慨。
「等一下。」
艾弗里摊开双手,巨大的手掌在空气中挥舞,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
「这不公平。」
「我这场比赛表现不牛逼吗?」
「四十码冲刺达阵!」
「撞翻了三个人!」
「为什麽没人来找我??」
「难道我不够强壮吗?」
「难道我不够硬吗?」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
非常有默契地。
缓缓下移。
最终汇聚到了林万盛的腰间。
那里围着一条并不合身的浴巾。
粉红色的底色。
上面印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虽然没人说话,可是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同一句话。
「人家大概怀疑————」
「你是个基佬吧。」
新闻发布厅,其实就是体育馆的一间多功能教室临时改造的。
几十台摄像机架设在後排,红色的录制灯光像无数只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背景中闪烁。
闪光灯此起彼伏。
——
罗伯特教练走在最前面。
但他没有走向那个标着「主教练」席位的麦克风。
他侧过身。
让出了身後的通道。
林万盛推着轮椅,缓缓走上台阶。
轮椅上坐着马克。
这个曾经的天才四分卫,此刻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穿着整洁的教练组Pol
衫,膝盖上盖着泰坦队毛毯。
全场快门的咔嚓声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像暴雨击打铁皮屋顶。
麦克风像黑色的丛林一样堆在桌子上。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记者率先举手。
他是《纽约每日新闻》的资深体育记者,在这个圈子里很有威望。
得到示意後,他站起身,声音沉稳。
「首先,恭喜泰坦队。」
「这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胜利。」
老记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距离泰坦队上次闯入总决赛,已经过去4年多了。」
「这四年里这支球队经历过低谷,经历过质疑。」
「更是经历了多次淘汰。」
「我想请问,作为球队的一员,重新站在这个舞台的边缘,你们现在是什麽心情?」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且温和的开场白。
马克靠近麦克风。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但醒来的时候,发现我们真的做到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轻笑和掌声。
紧接着。
一名穿着运动卫衣的年轻记者站了起来,他来自ProFootbalIFocus(PFF)。
他的问题就显得专业了很多。
「关於下半场的防守,我们观察到泰坦队的策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上半场你们似乎还在适应红魔队的街头风格,但下半场,尤其是第四节,防守组展现出了惊人的统治力。」
「甚至在最後时刻,精准预判了对方的ZeroBlitz(全员突袭)。」
记者拿着笔,眼神期待地看着台上的几人。
「请问这是中场休息时的临时调整,还是赛前就已经准备好的针对性部署?
」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罗伯特教练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含笑,对着马克扬了扬下巴。
示意这个问题由他来回答。
马克深吸一口气,眼里的光芒瞬间亮了起来。
谈到战术,那是他的领域。
「其实,这不是预判。」
马克的声音变得自信起来。
「这是诱导。」
「我们研究了红魔队过去两个赛季所有的录像,发现他们在落後且时间紧迫时,有80%的概率会赌博式地使用全员突袭。」
「所以,我们给了他们一个看似完美的藉口,去赌这一把。」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低头快速记录。
这种硬核的战术博弈,才是体育新闻里最迷人的部分。
相比於战术博弈,作为本地媒体,她更关心那些能牵动纽约市民心弦的故事。
特别是伤病,这是竞技体育中最残酷,也最引人关注的话题。
「关於对手。」
女记者看了一眼手中的速记本,语速很快。
「红魔队的四分卫Ice在比赛最後时刻因为冲撞受伤离场,据传伤情严重。你认为这是否是改变比赛走向的关键转折点?」
这是一个略带陷阱的问题。如果回答「是」,显得胜之不武。
如果回答「不是」,又显得狂妄自大。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泰坦队自身。
「以及,面对即将到来的总决赛,泰坦队的体能储备和伤病情况目前如何?
」
「我们通过慢镜头回放看到,在比赛结束前的最後一攻,林似乎受到了多人包夹的剧烈撞击。」
女记者擡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林万盛的肩膀。
「这种强度的对抗留下的伤势,会不会影响到後续的总决赛备战?」
聚光灯全打到了林万盛身上。
马克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搭档。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战术分析师来回答,它需要的是领袖的声音。
於是,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示意林万盛。
林万盛心领神会,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身体前倾。
虽然更衣室里的偷袭让他现在还有点神经过敏,但在镜头前,他依然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四分卫。
「关於Ice。
"
林万盛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这是一场战争。伤病是战争的一部分。我们尊重每一个在场上拼搏到最後一刻的对手,无论结果如何。」
他顿了顿,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被撞得生疼的右肩。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至於我。」
林万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透着硬气。
「记者女士,你刚才提到了撞击。」
「在这个联盟里,每一次撞击留下的淤青,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伤病。」
「是勳章。」
「我们不仅是为自己打球。」
「也不仅是为了教练。」
「我们是为了身後的社区,为了那些在寒风中依然为我们呐喊的邻居。」
「这座城市,这个社区,等待这个冠军太久了。」
林万盛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以。」
「别说是这点淤青。」
「就算是胳膊脱臼了,就算是骨头断了。」
「只要我还能站起来。」
「只要我的心脏还在跳动。」
「我就绝不会缺席总决赛。」
「这种程度的疼痛,相比於冠军的分量。」
林万盛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
「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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