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上的计时器响起时，南霁的手指轻轻一按，铃声戛然而止。
他合上笔记和教材，动作利落地将它们装进书包里，然后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今天的补课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的语气平淡，目光从林皎月脸上扫过，又掠过沙发上已经睡着的顾宴州，“那我就先离开了。”
刚才计时器的声音把趴在桌角上打盹的芷雾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整个人还有些懵。
刚才南霁讲题的声音太规律了，一点起伏没有，像催眠曲一样，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她晃晃悠悠地从桌角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趔趄，然后才找准方向，朝南霁飞过去。
南霁看到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系统也是个不爱学习的。
林皎月注意到了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她心里一喜。
虽然南霁的语气还是冷的，但表情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硬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给他送钱的行为让他对自己没有那么排斥了。
她连忙跟着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南霁，你要不要留下吃个午饭再走？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我当着老师的面说过的，要管饭的。”
她起身的动作太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这声响把沙发上睡着的顾宴州也吵醒了。
他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像没骨头一样靠向林皎月，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阿姨有没有做我想吃的菜？”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随意又亲昵，仿佛这是他家一样。
林皎月连忙去看南霁的反应。
南霁根本没有看他们这边。
他正低头整理书包的拉链，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林皎月心里一阵烦躁，抬手把顾宴州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开，语气有些不好：“我怎么知道。”
顾宴州被她甩开手，也不恼，只是挑了挑眉，目光在南霁身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南霁等芷雾在自己肩膀上坐稳，拎起书包就朝书房外走去。
“南霁，”林皎月连忙跟在他身后，声音又急又快，“你就留下吃饭吧，早上你也没有用司机去接你，这些都是答应好的。”
南霁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
芷雾坐在他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林皎月，又看了一眼慢悠悠从书房走出来的顾宴州，心里冷哼一声。
南霁走到楼梯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其实很想直接走掉，但毕竟还在人家家里，而且他潜意识里不想给楼下那位夫人留下没有礼貌的印象。
所以他只能忍着不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不用了，我不是很饿。而且奶奶还在等我回家。”
林皎月跟在他身侧，听他语气比之前好了不少，心里又燃起几分希望。
她跟着他一起下楼，嘴里还在说着：“就一顿饭而已，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我妈妈特意让阿姨多做了几个菜，你早上那么早就过来了，不吃饭怎么行？”
南霁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到了一楼，他本来还在思考要不要和那位夫人道个别，结果一抬眼，就看见她还坐在客厅那个位置。
林夫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望着窗外，像是在出神。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她回过神来，转头看过来。
看到南霁背着书包走下来，她微微一愣，然后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
“南霁同学，要走了吗？”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南霁脸上，语气温柔。
南霁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皎月已经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挽住妈妈的胳膊，撒娇道：“妈，你今天没有去公司吗？”
林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嗯，休息一天。”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自从早上见过女儿这位同学之后，她就有些心绪不宁。
倒不是担心这个孩子是什么坏人，或者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那种感觉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动，让她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安心地去公司处理事务。
她本来打算早上见过这个同学一面就去公司的，可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着，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她想起和女儿班主任打电话过来时说的话。
班主任说，这个叫南霁的孩子成绩非常好，年级第一，但家庭条件不太好，从小是奶奶带大的，平时放假还要去打工挣钱。
当时她听完只是感慨了几句，觉得这孩子不容易。
但今天见到本人之后，那种感慨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那孩子长得很好看，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气质。
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寸，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畏缩自卑。
这样一个孩子，从小就没有父母，靠着一个年迈的奶奶拉扯长大，还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得吃了多少苦？
林夫人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林皎月并没有看出妈妈情绪上的微妙变化，她只顾着挽住妈妈的胳膊，笑着对南霁说：“对呀，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吃完饭，我妈妈就会把今天的工资结给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在她看来，南霁之所以愿意来补课，就是为了钱。
既然是为了钱，那自己提出结工资，他总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林夫人听到女儿这句话，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说什么。
她看向南霁，脸上的笑容很和煦，语气也很温柔：“南霁同学，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我今天特意让阿姨准备了很多你们小孩子爱吃的菜。”
南霁对上林夫人的视线，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
这位夫人的目光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芷雾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南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