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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苍生何愿?苍天何怨? 第61章 对象

    蝉鸣把七月的傍晚泡得发黏,楚梦瑶坐在画室窗边,手里捏着支褪色的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迟迟未落。窗外的合欢树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像幅被揉皱的水墨画,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她摊开的速写本上——最后一页画着片萤火虫飞舞的草地,旁边写着行小字:“等放暑假,去林逸老家看萤火虫。”

    画室门被轻轻推开时,她正对着那行字发呆。林逸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走进来,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沾着的草屑,显然是刚从校外回来。“看什么呢?”他把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轻响,里面的玻璃罐碰撞着,传出清脆的“叮叮”声。

    楚梦瑶慌忙合上速写本,耳尖发烫:“没什么,在想明天的色彩课要画什么。”她看着他解开帆布包,里面滚出几个透明玻璃罐,罐口蒙着透气的纱布,隐约能看见微弱的绿光在罐底闪烁。

    “猜对了吗?”林逸举起一个玻璃罐,罐子里的萤火虫忽然集体亮起来,幽绿的光点在他掌心明明灭灭,像捧着把碎星,“下午去城郊的芦苇荡抓的,张大爷说那里的萤火虫最亮,能照着走夜路。”

    楚梦瑶凑近看,罐壁上贴着张小纸条,画着只举着灯笼的萤火虫,旁边写着“瑶瑶专属”。她忽然想起上周通电话时,她随口提了句“小时候在外婆家看过萤火虫,现在城里都见不到了”,当时他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平平,原来早就记在了心上。

    “抓了多久?”她指尖碰了碰罐壁,冰凉的玻璃外凝着层水汽,是刚从湿地带回来的凉意。

    “从下午两点蹲到五点,”林逸挠挠头,指腹蹭过罐口的纱布,“一开始不会抓,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后来看小朋友用玻璃瓶晃一晃,它们就自己飞进去了。”他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小药盒,里面装着止痒药膏,“给,我猜你等会儿去草地肯定会被叮。”

    画室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合欢花的甜香吹得满室都是。楚梦瑶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他也是这样,在她被蜜蜂吓得跳起来时,笨拙地用画板赶走蜜蜂,结果自己被蛰了手背,却硬说“不疼,像被蚂蚁咬了口”。

    “对了,明天就放暑假了,”林逸把玻璃罐摆成一排,绿光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买了后天去我老家的车票,早上七点的,来得及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车票,边角被攥得有点皱,显然揣了很久,“我妈说给你备了新做的凉席,还买了你爱吃的黄桃罐头。”

    楚梦瑶接过车票,指尖抚过“林逸”旁边的空位,那里用钢笔填了她的名字,字迹比车票上的印刷体用力得多,墨色都深了些。“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空?”她故意逗他,却把车票小心翼翼夹进速写本,压在那页萤火虫草地的画上面。

    “你上次说暑假没安排,”林逸的声音带着点笃定,“而且……”他忽然从帆布包深处掏出个布偶,是只缝得歪歪扭扭的萤火虫,翅膀上缝着颗亮片,“我妹说,拿这个当‘诱饵’,你肯定会跟我走。”

    那只布偶的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新手的作品。楚梦瑶捏着萤火虫的翅膀,忽然发现亮片后面藏着张小纸条,是用红色彩笔写的:“姐姐,我哥为了缝这个,扎破了三次手哦~”

    “笨蛋林逸。”她把布偶抱在怀里,眼眶有点发热。画室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合欢树的影子变成了浓墨色,远处的操场传来收队的哨声,是最后一节体育课结束了。

    “走吧,”林逸提起帆布包,里面的玻璃罐又发出轻响,“去操场那边的草地放萤火虫,听说它们会跟着同伴的光飞,能连成一条绿带子。”

    两人穿过教学楼时,路灯刚亮起,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楚梦瑶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天边的晚霞:“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你画的萤火虫?”林逸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火烧云的边缘果然泛着淡淡的绿光,像被萤火虫的翅膀染过。

    “像,”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个小小的首饰盒,“还有个东西给你。”里面是条银手链,链身串着几颗小巧的琉璃珠,在路灯下泛着幽绿的光,像凝固的萤火虫翅膀,“我找银匠做的,他说琉璃珠能存光,白天晒过太阳,晚上会发光。”

    楚梦瑶刚戴上手链,就被他拉着往操场跑。草地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很舒服。林逸把玻璃罐的纱布揭开,萤火虫“呼啦啦”飞出来,绿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弧线,有的停在楚梦瑶的发梢,有的落在林逸的肩膀上,像撒了把会动的星星。

    “你看!”林逸指着不远处的草丛,那里的萤火虫忽然集体亮起来,连成一片绿光闪烁的海洋,“我妈说,这叫‘萤火虫的约定’,看见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楚梦瑶靠在他肩上,看着绿光里飞舞的萤火虫,忽然想起速写本上的画。原来有些约定不用刻意说出口,就像他记得你随口提的萤火虫,记得你爱吃的黄桃罐头,记得用笨拙的方式,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玻璃罐里、布偶里、手链里。

    “林逸,”她轻声说,手链的琉璃珠在夜色里发出微弱的光,“你的老家,有萤火虫草地吗?”

    “有,”他握紧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比这里大十倍,我小时候总在那里抓萤火虫,放进玻璃瓶当灯笼,我妈说那是星星落在了地上。”他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等我们老了,就回那里住,夏天晚上搬个竹床躺在草地边,看萤火虫飞,像现在这样。”

    晚风带着草叶的清香吹过,萤火虫的绿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跳着舞。楚梦瑶忽然觉得,最好的夏天不是空调房里的冰西瓜,是有个人陪你蹲在芦苇荡抓萤火虫,陪你在草地上看绿光闪烁,把“永远”这样的词,说得像萤火虫的光一样,温柔又笃定。

    回去的路上,林逸背着楚梦瑶穿过操场,她趴在他背上,数着他后颈的碎发:“你说,这些萤火虫会记得我们吗?”

    “会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就像我们会记得这个夏天一样。”

    帆布包里剩下的玻璃罐还在轻轻响,像在哼一首夏夜的歌。楚梦瑶把脸埋进他的衬衫,闻到里面混着的草香、汗味和淡淡的合欢花香,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风,好像把所有的温柔都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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