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拉住了她的手，继续祈求：“看看我，好不好？我一定会用生命来爱你！”
财神怔怔地望着他，望着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滚烫而真挚的情感，身体忍不住的发颤！
因为这一刻，她真的等了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快要放弃希望了......
巨大的喜悦与酸楚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层晶莹的水光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眼前少年急切而紧张的脸庞。
然而，就在“好”字即将冲出口而出的瞬间，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却突然跳出来阻止了她。
他还这么小，骨龄不过二十，心性尚未完全成熟，刚刚经历巨变，情绪极不稳定......
此刻的表白，有多少是出于对她的依赖与感激？
又有多少......是真正清醒的、经得起岁月考验的爱恋？
她不能......不能在他最冲动、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刻，轻易应下，毕竟，她比他大了那么多年岁......
那对他不公平，也可能会伤了他。
万千思绪在脑中飞转，最终化为一声带着哽咽颤抖的轻叹。
“阿阳，听我说，你还小......”
“小”字刚一出口，少年眼中的光芒骤然变得黯淡，最后彻底熄灭！
巨大的羞耻与难堪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将他方才燃烧的勇气与热度浇得一丝不剩。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少年猛地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与一种自嘲般的冰冷。
“我知道了。”他打断她未说完的话，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哭泣怒吼都更让她心碎，“日后，我不会再问你这么愚蠢的问题了......”
说完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只留财神一个，徒劳地伸着手，站在原地，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阿阳，现在的你，已经没了上一世的记忆，我怕......”
“怕你会因为年龄的问题，受到别人的嘲讽，更怕......”
“你有一日，会为今日的冲动而后悔，甚至痛苦......”
......
赤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财神那里落荒而逃后，他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财神殿外游荡，只觉心乱如麻。
想要彻底离开财神殿，又觉不舍，想要留下，又怕无颜面对。
怎么就......
他怎么就......问出了那个问题？
现在好了，被拒绝了，日后还有什么脸去面对她？
可想到财神那瞬间泛红的眼眶和未尽的话语，他心中还是升起了一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或许，她也并非全然无意？
或许，他应该再争取争取的......
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为何不能等她把话说完呢？
为何就不能再争取争取，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就这样，少年心神恍惚的在外面游荡了许久，直到星辰寥落，万籁俱寂，他才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失魂落魄地走回了财神殿。
然而，还未踏入正殿范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殿内气氛与往日不同。
平日里，这个时辰，财神殿早已归于安静，而此刻，主殿的方向，竟隐隐有清越的谈笑声传出，还夹杂着悠扬的丝竹之音，灯火也比往常明亮许多。
有客人？这么晚？
赤阳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绕到主殿侧面的回廊阴影处，悄悄望去。
只见殿内明珠高悬，光华流转。
财神端坐于主位之上，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明媚愉悦的笑容，正与下首一位身着月白流云仙袍、气质温润如玉、相貌颇为俊雅的神君交谈。
那神君言谈举止从容有度，目光时不时落在财神身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柔。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财神偶尔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竟透出几分小女儿般的娇态。
这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少年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他认得那神君的服饰纹样，似乎是掌管某处福地洞天的神君，在天界也算颇有地位名望。
原来......除了日神之外，她也会对其他男子展露这样的笑容，也会在深夜与别的男君谈笑风生！
只是......那个神，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呢？
当真只是因为......他还小吗？
难道她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幼稚、很可笑吗？
剧烈的醋意混合着被轻视的愤怒、以及深不见底的失落与不甘，如同毒焰般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少年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上前质问，只能踉跄着退开，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亮与声音，却隔不断他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痛苦。
他有些无力的靠着殿门，滑坐在地，只觉心口好疼好疼，比被赤煊斥责、比被族人羞辱时，还要疼上万分，疼到他几近窒息。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不能看看我？”
“为什么除了母亲之外，再无人愿意爱我？”
“我就那么的......遭人厌弃吗？”
“痛......真的好痛......”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殿内的几坛仙酿上。
“都说......一醉解千愁。”
“是不是只有醉了......才能忘记今日的一切？才能不这么痛？”
他踉跄着起身，快步走过去，拍开泥封，仰头便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涌入胃中，却怎么也浇不灭他心头的那团火。
他一口接一口的喝，不知喝了多少，直到视线模糊，天地旋转，强烈的晕眩与呕吐感阵阵袭来，才颓然滑坐在地。
然而，醉意并未带来解脱，反而让痛苦与不甘愈发地清晰炽烈，甚至还撕开了他平日里强行压抑的、最原始也最黑暗的冲动。
财神与那神君相谈甚欢的画面......
她对他说“你还小”时微红的眼眶......
还有白日里，她与他十指相扣时，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