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天。
玄灯的手指仍停在折叠空间外。
咔嚓。
第二道裂纹,从他的指尖向四周蔓延。
刘念睁开眼睛。
她刚刚主动斩断探入神山腹部的意识,眉心还留着一道细小伤口。那团沿着意识爬回来的黑气,此刻正被叶秋红掌中的新梵火包裹,不断发出细微嘶鸣。
梵无咎已经握住宽刃长刀。
“空间一破,我拦住他。”
“你拦不住。”刘念道。
梵无咎脸色一沉。
“拦不住也要拦。”
玄灯隔着布满裂纹的屏障,看向三人。
他依旧一身白衣,长发垂到腰间,年轻面孔上带着浅淡笑意。衣摆有影子,手里的无火铜灯也有影子,唯独他脚下空空荡荡。
“天主。”
“把你刚才看见的东西交出来。”
刘念站起身。
“我看见什么了?”
“不该看见的东西。”
玄灯轻轻抬手。
院中十二名归乡者脚下的影子同时站了起来。
为首的青袍老者最先睁开眼睛。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属于十三境天人的威压却瞬间爆发,五指径直抓向距离最近的梵无咎。
梵无咎拔刀横斩。
刀锋与手掌撞在一起,残破院落猛地向下一沉。
其余十一人也在同一刻出手。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嘴里只机械重复着一句话。
“交出来。”
“交出来。”
叶秋红掌中的梵火骤然涨起。
“这些人怎么办?”
“别伤神魂。”
刘念一步踏出。
已经遍布裂纹的折叠空间没有向外炸开,反而朝脚下猛然沉去。
她先前留在归梵路上的八枚空间印记,已经被影子拖入神山不同层次。玄灯以为那是被噬影丝捕获的痕迹,对她而言,却恰好是八个现成坐标。
“下去。”
刘念两指向下一压。
院中地面骤然消失。
玄灯、十二名归乡者、梵无咎与叶秋红同时坠入神山腹部。
黑暗只维持了一瞬。
一层层透明影茧,出现在众人头顶和脚下。有的人穿着古老甲胄,有的人还穿着外界的现代服装。每个人胸口都连着数根黑线,一段段记忆化作破碎画面,不断流向神山更深处。
刚刚还在围攻刘念的一名中年女子忽然停手。
她看见上方一枚影茧里,挂着半根褪色红绳。
女子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另一半红绳正绑在那里。
“姐姐……”
她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波动。
玄灯手中的铜灯轻轻一晃。
女子刚刚恢复的清明迅速消失。
“祖庭只是在洗去他们从外界带回来的污染。”
“天主何必扰乱旧制?”
“把人吊在这里,抽走家人和故乡,也叫洗炼?”
叶秋红将新梵火压向一根黑线。
火焰没有把影茧里的人当成燃料,黑线却在火中剧烈扭动,发出尖锐惨叫,迅速从一名老人胸口脱落。
老人猛地睁开眼睛。
“我叫……徐同山。”
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归乡,也不是点火。
而是自己的名字。
叶秋红精神一振。
“新梵火能烧断这些线!”
“先救近处的人。”刘念道。
梵无咎的长刀再次扬起。
刀锋避开影茧中的人,将黑线一根根钉在岩壁上。叶秋红以新梵火焚烧噬影丝,刘念则不断折叠空间,把醒来的人送到自己身后。
莫老从叶秋红识海中飘出。
他望着一层又一层影茧,残魂剧烈颤抖。
“神山内庭没有这种地方。”
“天主也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
莫老飘到石壁前,抬手拂去表面黑泥。
石壁下露出一道古老的神山印记。
印记是真的。
覆盖其上的暗金脉络却很新,像有人在一具古老尸体里,重新塞进了一颗不属于它的心脏。
莫老声音发涩。
“山还是当年的山。”
“可里面的东西,不是。”
玄灯看向他。
“你离开祖庭太久了。”
“如今的大梵天,不需要一个残魂来分辨祖庭真假。”
玄灯将铜灯托到胸前,十二团刚刚抽出的记忆在灯芯中缓缓旋转。
“刘念,只要你留下,山心便会为你打开。”
“祖火、梵天轮、历代天主传承,全都属于你。”
“下面这些人,也会重新成为你的臣民。”
刘念连目光都没有移向他。
“我不需要臣民。”
“我只要人。”
玄灯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几分。
他手中铜灯骤然熄灭。
咚!
神山深处传来沉重心跳。
所有黑线同时绷紧。下方的黑色山心开始吞噬周围影茧,连刚被救醒的人都被拖得向下滑去。
刘念眼中万华镜彻底睁开。
山心、影茧、后方那座尚未完成的环形阵台,以及无数被抽取的世界坐标,在她眼里重叠成一张巨网。
她没有去追玄灯。
空间之刃落向巨网最薄弱的连接处。
咔嚓!
山心与后方阵台之间的通道被斩断一瞬,整座神山轰然摇晃。
刘念趁机探手,五指穿入山心表面,硬生生截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
碎片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坐标。
其中一枚,正是蓝星。
玄灯脸色终于变了。
“留下它!”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刘念已经把获救者和第十八批十二人叠入同一层空间。
“叶叔。”
“走。”
叶秋红将全部新梵火拍向身后。梵无咎反手一刀,斩断最先追来的影潮。
刘念握紧坐标碎片,沿着八枚空间印记逆向折叠。
山腹、归梵路与暗金山门在脚下迅速重合。
众人一步跨出,已经离开神山范围。
玄灯没有追出山门。
他的声音却从山腹每一层同时传来。
“你还会回来。”
“只有天主,才能点燃祖火。”
刘念没有回头。
她带着众人又退了百里,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山心跳动,才取出那把普通的家门钥匙。
钥匙刚落入掌心,便轻轻热了一下。
前方空无一物的荒原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没有完全成形的木门轮廓。门影很淡,尚不足以让人通行,门后却传来四合院老槐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