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敛行换了个姿势,看样子也没舒服到哪里去,“这点小毛病还能撂倒朕不成。身依黄土活,心向薄田安。农夫无别业,田地即苍天。这田土就是老农的天,谁也不能保证年年风调雨顺,有地无种,最后损失的是老农,苦了的也是老农,此事迫在眉睫,必须彻底从跟上解决。南北战事刚停,我们奉乞的种子都出现了短缺,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民生大过天,此事拖不得!去传徐世勋和宋挺之!”
老管发心诚恳的说道,“皇上身体抱恙还心系百姓,是万民之福,老奴这就让人去传徐大人和宋大人。”
走了老管家万敛行又对程风说:“风儿刚才的提议甚好,甚合朕的心意,只是朕对田里的事情知之甚少,连纸上谈兵的境界都没达到。不过朕给你一个建议,在奉营城开一家铺子,专门做买进卖出种子的生意,这样种子来源广,种类多,不局限于你田里培育出的种子。”
程风有些心疼自己的小叔,这都病成什么样了,还想着民生呢,想到他一会还要在病床上同大臣议事,程风就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这时候万敛行说什么他都得答应,不但答应还得展现的心甘情愿,要是能为自己的小叔分忧他自然高兴,正好弥补弥补这两日的愧疚,这也就是他,换做别人给皇上毒倒,这会人已经在刑部的大牢了。
程风满口的应下:“您老都发话了,还是为了民生,侄儿照办就是了,不过这些都得等小叔的身体好了再说!一切以小叔的身体为重,侄儿把您伺候痊愈,你让侄儿干什么侄儿一定照做。”
程风的话让万敛行心头暖暖的,程风可不是油腔滑调,过去这人就在他床头侍过疾,那时候他刚被贬来奉营郡,是一郡的太守,程风给他侍疾的时候仔细谨慎,无微不至,就像儿子侍候老子一样,衣不解带,尽心尽力。
如今他贵为一国之君,程风还是守在他的床头,也如过去那般,衣不解带耐心十足的侍疾,心性和细心程度丝毫不改。
万敛行这样挑剔的人都对程风找不出毛病。
这个侄儿万敛行打心底的喜欢,不论他被贬为一郡太守,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不论他身份和处境如何变化,程风对他的态度始终不改。
万敛行当年被贬连累他们一家三口来到贫瘠的奉营郡,程风没有一句怨言,也没表现出丝毫的不快,说走就走,跟着他这一来就是七八载,他打下天下登上皇位,也没见程风巴结讨好,那些能让程风做出巴结讨好的嘴脸时,无非是不想被他打被他骂。
万敛行满意的点点头,感念自己有个好侄儿。看着胡子拉碴的程风和眼神殃殃的尚汐,他不打算留他们两个在宫中侍疾了,“你们小两口这两日也累坏了,回滂亲王府吧!今晚不用风儿侍候。攸宁也回去,你又要参加会试,又要带头种田,你的担子不轻,回太子府早些休息,明日好读书种田。”
“回去?我不,我得在小爷爷床前尽孝,为皇祖侍疾,乃天经地义、人伦本分,我不走。”程攸宁往万敛行的身边靠了靠,无赖一样,就是不走!
“儿子,你就别说漂亮话了,昨晚你说给你小爷爷侍疾,你睡的比你小爷爷还沉呢!你都睡你小爷爷身上去了,你还是回你的太子府吧!别添乱了!这里有爹爹一人就够了!”话是程风说的,他这话一点都没冤枉他儿子,他这儿子耍耍嘴,说说漂亮话还行,侍候人就是花架子,动起真格的,差远了。
“我不走,小爷爷的身子骨不大好,我就宿在这里了。乔榕!”
程攸宁一嗓子,乔榕迅速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织金绣龙小软枕,枕头的另一面镶嵌着玉石片,冰冰凉凉,这一看就是程攸宁惯用的小枕头。
程攸宁高深莫测的接过枕头,摆在床里面,这意思就是他晚上在这里睡了!
程风起身将程攸宁的小枕头捞起,“你见过给人侍疾还上床的吗?再说你小爷爷的床是你能睡的吗?”程风把小枕头往程攸宁的怀里一塞,“带着你的枕头回太子府,这里有爹爹侍疾,不你用操心。”
“爹爹白日,孩儿夜里。”程攸宁都计划好了,他认为这样分工最合理,他爹爹不累,他也吃的消。心是好心,就是他不争气,晚上容易困,程攸宁也知道自己昨晚睡的太沉了,“爹爹放心,孩儿今晚睁眼眼睛躺着,绝对不睡觉,只要小爷爷一动,儿子就起身伺候,准保尽心尽力。”
“你的鬼话没人信!”
“爹爹不信可以监督孩儿!”
见这对父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又要争论起来,万敛行只得开口,“朕知道你们各个都是有孝心的,不用争抢,都回去吧!朕这里人手多,用不了两日就能痊愈。朕乏了,让朕小憩一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想到万敛行一会儿还要与徐世昌和宋挺之议事,程风就一手拎着程攸宁的肩膀,一手拉着尚汐出去了。
门一关上,父子二人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爹爹为何不让孩儿留下给小爷爷侍疾?”
“你睡的比小猪还死,怎么侍候人!”
“孩儿今晚不睡还不成吗?爹爹,孩儿今日必须留下!”程攸宁的语气里面透着坚定。
“你还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当然,儿子身为皇孙,又居储君之位,上承宗庙,下系万民,于皇祖榻前晨昏定省、亲奉汤药,乃是祖制所在,宫训所规。”
程风闻言身子一顿:“这是宫训?”这不就是孝道吗?
程攸宁见他父亲不懂宫训,解释道:“国有尊长之礼,家有孝孙之仪,皇祖安康则社稷安稳,太子尽心则宫闱有序。我给小爷爷侍疾,乃天经地义、人伦本分。倘若孩儿不这样做,才会落下世人的话柄,那些朝臣的涂抹星子也能将孩儿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