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月琉璃没有说谎。
那股自毁的波动虽然微弱,但其本质极高,与她和瑶池圣主的神魂本源纠缠得如此之深。
一旦爆发,的确会引发连锁湮灭。
他其实有把握在爆发瞬间护住瑶池圣主神魂不灭,但月琉璃的残魂和其中记忆,将彻底消散。
他确实可以赌,赌自己能在月琉璃念头触动的瞬间,以更快万倍的速度完成搜魂并阻止。
但这需要动用远超此刻表现的力量,可能对此界脆弱结构造成不可预测的影响,且仍有极微小失败风险。
不值得。
顾长歌的眼神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快速运转的思绪。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收回了那些刺向月琉璃核心的神魂丝线。
看到顾长歌的动作,月琉璃残魂中那疯狂膨胀的自毁银芒,微微一滞。
随即开始极其缓慢、极其不稳定地收缩、平复。
显然,引动这最后手段对她负担也极大,她同样在恐惧的边缘。
“我可以不搜你魂。”
顾长歌继续道,目光如冰。
“但你需要明白,不杀你,不搜你,不代表我奈何不了你,更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从此刻起,你的存在,你的恢复,你与她之间的平衡,皆由我来定义。”
“你最好祈祷,你记忆里的东西,值得我留下你这点麻烦。”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数道苍老焦急的呼喊:
“圣主!圣主您怎么了?方才天地异象,寒气冲霄,帝威凛冽,是否修行出了岔子?”
是大长老与几位太上长老的声音,显然已被之前的惊变彻底惊动。
瑶池圣主闻声,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剧烈波动的气息。
“本座无恙。”瑶池圣主强撑着大帝威严。
“修行偶有感悟,引动旧疾,并无大碍。尔等且退下,未有本座谕令,不得打扰。”
门外众人闻言,虽觉圣主声音有异,但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依旧。
几人面面相觑,迟疑片刻,终究不敢违逆圣主之命,只得恭敬应道:
“是,圣主。还请圣主保重圣体,若有需要,随时召唤我等。”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外重新恢复了寂静,但那股担忧与窥探的神念并未完全散去,显然仍在远处徘徊警戒。
“麻烦!”顾长歌暗道一声!
话音落下,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瞬间将瑶池圣主周身包裹。
下一刻,周遭景象如水纹般荡漾、模糊。
空间之力微微波动,光影流转,时空移换。
待得瑶池圣主眼前重新清晰,定睛看时,已然置身于一处完全不同的所在。
脚下是温润的青石,四周环绕着紫竹,竹影婆娑,清风徐来,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远处云雾缭绕,天地间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仙灵之气。
呼吸一口便觉四肢百骸都舒泰无比,体内紊乱的大帝气息竟在潜移默化中被抚平。
道基都跟着微微震颤,仿佛有无形的道韵在滋养。
这…… 这是何处?
瑶池圣主心头巨震,她身为玄黄界大帝,从未见过灵气如此精纯浓郁之地。
此地的大道韵味更是厚重到难以想象,远超玄黄大世界任何秘境!
难道这便是恩公的修行之地?
她正失神间,不远处传来几道诧异的目光。
老黄、小白、小黑早已被空间波动惊动,齐刷刷望了过来,脑子一时有些不够用 。
主上出去一趟,怎么还 “抓” 了个女人回来?
待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与一身帝威,几人一愣:“这不是瑶池圣主吗?!”
老黄铜铃大的牛眼转了转,看向顾长歌的眼神瞬间变得猥琐起来。
挤眉弄眼,一副 “我懂我懂” 的模样,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小白。
小白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连带着小黑都微微偏过头,嘴角微微上弯。
“主人!”
老黄猛地挺直身子,语气郑重却难掩八卦。
“您放心!我们这就给您守门,保证没人打扰您与圣主独处!”
说罢,他还悄悄给小白、小黑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转过身。
背对顾长歌与瑶池圣主,摆出一副 “严防死守” 的架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顾长歌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气劲精准命中老黄的后脑勺。
直接将这头一脸 “我懂” 的老黄弹飞出去,重重摔在不远处的竹丛里,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胡思乱想什么。” 顾长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黄捂着后脑勺,晕晕乎乎地从竹丛里爬出来,牛脸满是委屈:
“主人,我、我只是想给您创造机会……”
“创造机会?我这机会用你创造吗?”
“不对,我创造你大爷的机会啊……”
顾长歌一脸黑线,眼神扫过三人。
“她是来疗伤的,还有,她体内藏着个残魂。”
顾长歌不再理会几人,目光再次落在了瑶池圣主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眉心那点隐晦的银芒之上,深邃无比。
“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关于你,以及仙域的事情了。”
顾长歌抬手示意石桌旁的空位。
目光却始终落在瑶池圣主眉心那点隐晦的银芒上,直抵识海深处。
而此刻,瑶池圣主的识海之内,月琉璃的残魂正被一股陌生的气息裹挟着。
之前的戒备与怨怼,被突如其来的异样感暂时压了下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仙灵之气正顺着识海缝隙缓缓涌入,每一缕都精纯无杂。
远比玄黄大世界其他地方浓郁,甚至比她沉眠前所在仙界仙灵之气醇厚数倍不止。
月琉璃的残魂微微震颤,银白虚影上的光芒轻轻闪烁,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与不解。
在她的感知中此界为凡界,绝无可能有这般浓郁的仙灵气汇聚之地。
可眼前这处空间,仙灵之气浓郁得能萦绕成雾,远超她对 “凡界” 的所有认知。
虽然她隐约觉得此界本源不弱,能承受地仙乃至天仙之力,已觉惊异,但也仅此而已。
还暗自断定,顾长歌最多不过地仙巅峰,能压制自己,不过是仗着某种诡异秘术或是神魂优势。
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看走眼了。
此人到底是谁?
他为何能在这凡界,开辟出如此一处灵气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