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只余下楚家一众核心高层。
白发苍苍的楚家老祖端坐主位,一身气息沉沉收敛,看不出喜怒。
身旁一名黑衣长老上前一步,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老祖,我们当真要应下中土的盟约?
万寿神山、太虚宫被迫充当屏障,往后帝庭兵锋首当其冲便是我南境。
我们楚家,也要做中土挡刀子的棋子吗?”
楚家老祖缓缓闭上双眼,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扶手。
“权宜之计罢了。
眼下帝庭威势滔天,中土势大,若是当场回绝,顷刻间便会两面受敌。
先应下盟约,稳住中土,保全楚家眼下。”
长老眉头紧锁:“可盟约一旦立下,日后帝庭南下,战火烧到家门口,我们又该如何脱身?”
楚家老祖没有立刻开口。
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掌心之中,一缕暗金色的道纹无声浮现。
那道纹古朴无华,却仿佛承载着一整个纪元的重量,每一次微微跳动,都让周遭虚空泛起细密的涟漪。
“你说得不错,战火难免。”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沉淀后的笃定。
“可你忘了,不同于万寿神山的是,我天南楚家,曾出过真正的不朽。”
话音落下,他五指缓缓收拢,那缕暗金道纹骤然绽放出刺目神光——
嗡!!
整座大殿猛然一震,殿顶悬浮的防护道纹层层亮起又层层碎裂。
一柄长剑,自楚家老祖掌心缓缓浮现。
长剑锈迹斑驳,剑身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看上去甚至有些残破不堪。
可就是这柄长剑,方一现世——
轰!!!
一股浩瀚到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如怒潮般席卷开来。
殿内所有长老无论不灭境还是生死境,竟齐齐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躬下身去。
不是威压刻意针对,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那柄长剑之中,封存着一道真正的不朽剑意。
“楚家第一代先祖,楚长风,数个纪元之前,以剑证道,踏破不朽天堑。”
楚家老祖指尖轻抚剑身斑驳的锈迹,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故人。
“此剑,是他的佩剑,不朽神兵。”
“先祖坐化之前,更是将一缕不朽剑意封存于剑尖之中,留予后世子孙。亿万载,楚家代代守护,从未示人。”
他抬眼,目光扫过满殿震撼无声的楚家高层,长剑悬于身前,暗金神光映亮了他枯瘦的面容:
“此剑,便是我楚家敢争这一线的底气。”
他缓缓收起残剑,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随之收敛。
直到这时,殿中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老祖自身的气息,竟也早已不是不灭后期。
那是一道沉敛了不知多少岁月、半步不朽的底蕴。
黑衣长老失声低喃,语气满是震惊: “半…… 半步不朽?!”
他们追随老祖无数岁月,万万没有想到,老祖竟早已踏足半步不朽之境!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楚家老祖眼底掠过一丝深埋的野心,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困守疆土,永远只能任人摆布。
想要不再做棋子,唯一的路,便是踏出那一步,证道真正不朽。”
话音落下,殿内几位高层的呼吸再度狠狠一滞,心头巨浪翻涌。
楚家家主按捺不住心中震撼,上前半步,声音都微微发颤:
“老祖!不朽天堑横亘在前,亿万载又有几人能够真正跨过!
纵然是半步不朽,距离那真正的不朽,依旧隔着一道可望而不可及的天渊!”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在等老祖的回答。
楚家老祖转过目光,穿透层层云海,望向遥远南境腹地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所以,我们要看向那片所有人都忌惮,却又垂涎的地方。”
满殿高层顺着他的目光,心头同时浮起一个名字,脸色齐齐一变。
“轮回禁区。”
楚家老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轮回之主,他如今道基残破,苟延残喘,已是油尽灯枯。那一身轮回道果,与其埋没在禁区深处随他一同腐朽——”
他顿了顿,眼底那抹深埋的野心如火焰般跳动:
“不如归我。”
楚家家主心头巨震:“老祖,您的意思是,去轮回禁区?可轮回之主曾对人族有莫大恩德……”
楚家老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复杂,有敬重,却更多是无可奈何的决绝。
“轮回之主抵御外族,为人族流血,这份恩情我们记得,心中亦有敬畏。”
“可敬归敬。我天南楚家,如今面临生死危机,只能奋力一搏。”
“我们先以晚辈拜访的名义进入禁区,恳请轮回之主,赐下轮回道果,或者部分轮回传承,助我楚家踏出不朽那道关。
若是他愿意成全,自然万事大吉。”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冷了几分。
“若是他油尽灯枯,固守传承不肯放手,那,也休怪楚家无情。
为了楚家亿万族人的存续,有些罪孽,我来担。”
“恩情可贵,但我天南楚家,不能就此覆灭,不能永远沦为旁人博弈的牺牲品。”
殿内一片死寂,一众高层互相张望,有人心中不安,却也明白老祖所言乃是楚家搏一线未来。
黑衣长老眉头紧皱:“可是老祖!轮回禁区乃是南境绝地,历代踏入者十死无生!
更何况轮回之主虽道基残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所以才需要这柄剑。”
楚家老祖掌心暗金道纹再次微微一闪,虽已收起,但那股锋芒犹在。
“不朽神兵,不朽剑意,对上残破的轮回道果,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更何况他已油尽灯枯,而我正值半步不朽巅峰。”
楚家老祖缓缓站起身,半步不朽的道威再无遮掩,如山如岳,压得满殿空气都仿佛凝固。
“困守此地,等帝庭打上门来,等中土拿我们当棋子,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目光扫过满殿高层,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剑锋出鞘:
“传令下去。封闭祖地消息,对外只说老祖闭关参悟道法。
暗中调集家族精锐,备好破禁道兵。”
“待中土使团离开南境,待族中一切准备妥当——”
他眼底寒光一闪:
"便是我入禁区之时。"
终于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