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之前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迄今为止在他所接触到的和造翼者有关的情报当中,这些造翼者似乎就没干过什麽符合药师理念的正事。
这一点在他孵化出2号之後得到了证实。
二号作为货真价实的药师孽物,除了强烈的求生欲之外,根本就没有表现出多少药师相关的特徵。
还有那位幕後黑手,你看看他都做了什麽?
安插内鬼,培养势力,更换粮种,帮自家暗桩解决个人情感问题————
这些跟药师有什麽关系?
看不懂,所以才需要换一个视角。
代入自己的新假说之後,所有的疑问顿时豁然开朗。
战争?侵略?征服?
不,还没有到那个步骤。
他们现在正试图驯化楚人。
就像是驯养野生的牛羊。
勾引到圈里,然後喂草,有了充足的食物,再经过一代代的选种,淘汰掉那些不听话的个体,野生的牛羊就变成了家养的牲畜。
然後下一步是什麽呢?
阉割。
断绝一个族群的自我生育繁殖能力。
不仅长膘快,还不容易发脾气。
结合之前收集到的种种线索,李秋辰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颂乐城。
何天君,好人一生平安。
过去古代修真者根本没有这个条件。
所谓的修仙世家,也不过是集合整个家族之力尽量多生,期盼着生出来一个天才,然後就把资源都投入到他身上,供他修行。
在这个过程中,配偶是完全不必要的,除非人家走的是双修路线,否则就是在耽误天
才的修炼效率。而且有了配偶就有了情感羁绊,红尘俗世因果牵扯反而会给日後破境增加难度。
剩下那些没有什麽修炼潜力的族人,才会认真考虑结婚生子,把升仙希望交给下一代的问题。
这种摸彩票式的生育方法,导致整个族群文明在数千年来一直没有发展进步,完全停留在古老陈腐的封建时代。
现在的情况大不一样。
得益於何天君的研究发明,大量优质的修士血脉被延续下来。
虽然还无法完全解决边疆四境文明退化的问题,但大楚的修士数量相较於春秋时代来说,出现了几何指数的增长。
这对於大楚来说是好事,但对干外族来说就未必了。
想要驯化这个族群,就必须把配种权掌握到手里。
对方看似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他的手段已经让李秋辰猜到了几分端倪。
「安插了这麽多奸细————我们目前找到的嫌疑人,至少都是金丹境的修为。这种优质血脉他们是从哪儿找到的?」
金丹境修士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一座州府当中,百年之内如果能诞生出一位金丹境修士,那都可以算作是欢天喜地的大事。
也就是此次东徵召集了大量的修士参战,所以此时此刻李秋辰身边的金丹境修士看起来才比较多。
换做别的地方,普通人几十年都未必能看到金丹境修士的踪影。
对方掌握了培育楚人的技术这可以理解,但他们怎麽确保这些暗桩各个都能晋升金丹?
复制人?看起来长得也不像吧?
「颂乐城————确实。」
萧怀言沉默片刻之後点头道:「据说那里建有全天下规模最大的血脉库,数千年来无数修士在那里储存自己的血脉。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个血脉库的重要性,据说隐藏得非常好,没有人能找到。」
「不一定是血脉库。」
李秋辰打开玉枢,放映出东方霓裳的照片:「造翼者的女子长得如此美丽,光凭脸蛋,在颂乐城那种地方随便搭讪几个男修士,同样可以借种。」
血液样本,替他们寻亲,严查祖宗八代,看有没有人去过颂乐城,或者有没有过类似的风流艳遇。」
「还有许秋夜的那个师姐的道侣。」
萧怀言挑眉道:「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而是他们的命运受到了某种操纵呢?」
「死人的命运已经终结无法追查,而且许秋夜也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能力。」
「如果是他的上级为了安抚他的个人情绪,替他解决了这些碍眼的男人呢?」
萧怀言摇头道:「这不合理。」
李秋辰反问道:「内务府的祝祭司以前没做过这种脏活?」
「做过,但那都是————」
「做过,就说明可以。」
李秋辰正色道:「就像我刚才讲的猫狗故事,你觉得你在吓人,对方只是觉得好玩,这很难理解吗?」
「我们之前跟造翼者打交道,最大的问题就是习惯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判断对方的意图。」
「现在我们改变思路,从另外一个角度开始调查,这对於内务府来说有困难吗?」
「有!」
萧怀言一点都不客气:「没人,没钱,我两手空空怎麽查?请李大人拨一部分可靠的人手给我。」
笑死,你以为我有?
李秋辰摊手道:「资源方面我身为承运府都尉,可以给你想办法,给我列一张清单出来就好。人手方面,你想用什麽人手,只能自己去抢。」
「抢?」
萧怀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抢谁?」
「谁有人手,你就抢谁。」
李秋辰笑道:「边疆四境,中原九州,各地内务府什麽情况,你们内部人肯定比我要清楚得多。与其留在原来的部门整天无所事事,喝茶玩玉枢,不如把他们抢过来做点正事。关於这一点,郭大人应该经验比较丰富吧?」
郭冬宸乾笑两声,不接这个话。
你不接话就当我不知道麽?我那位顾师姐是怎麽跑到金鳌岛来的?是她主动自愿来的
吗?
当初屠飞云让我干废的时候,你们内部挖他墙角也没跟他客气过吧。
李秋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将目光重新投向萧怀言:「只要你敢抢人,我就让夏衍给你撑腰,谁敢有意见,让他直接带兵杀过去,他现在正愁找不到杀鸡儆猴的机会。」
「好。」
听到李秋辰如此保证,萧怀言也没有多说废话:「三日之後,我会给大人一个答覆。」
李秋辰点点头,心说这人还是不错的。
说话办事乾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除了不太讲究个人卫生之外,似乎也没有什麽明显的缺点,哪像屠飞云说的那麽不好打交道。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决定稳一手。
「有什麽计划方案,要事先跟我通气,这不是限制你的行动,而是我要根据具体的情况进行协调应对,明白吗?」
萧怀言冷声道:「大人刚刚还说,只要我敢抢,你就敢保。」
你看我说什麽来着。
李秋辰心说幸好我他妈稳了一手。
「那你抢人之前跟我说一声会影响你的行动吗?」
「会有泄密的风险。」
「不要怕泄密。」
李秋辰摆手道:「我们是为国事同心协力,光明正大,何必鬼祟?你就大大方方过去要人,不想来的人不用硬劝。他如果自己不愿意的话,就算你让他去干活,他又能有多少效率?」
萧怀言有些惊讶地看着李秋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光明正大?」
李秋辰笑道:「难道萧大人觉得我,还有夏衍,罗曜青他们,做事还不够光明正大吗?」
此言一出,萧怀言也说不出什麽了。
人家确实是光明正大的造反夺权,一点都没跟你藏着啊。
「李大人————行事作风果然非同寻常,是萧某误解了。」
搞阴谋有搞阴谋的好处。
但是玩阳谋没有坏处。
我能玩阳谋,说明我的实力摆在这里,不需要跟你们玩阴的。
阳谋无解。
但这话也不绝对。
一旦遇上比你更强的阳谋,情况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李秋辰在後方几路并行推动各项工作进展,完全感受不到前线的压力,甚至还大包大揽地做出了「我找夏衍去揍他」的保证。
但此时此刻身处於中原的夏衍与商少徽,却遭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朝堂方面被他一顿猛拳揍到蒙圈之後,居然还真的拿出了一个针对性的方案。
有人提出建议,说如今征讨东境战事已经结束,三路兵马本就是徵召各地府兵,修士,混编而成的队伍,如今应该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尤其是北境,南境两边的兵马,这都已经在外面漂泊大半年了,眼看着秋冬将至,不应该赶紧回家过年包饺子吗?
你们难道没有自家的问题要解决?总跟着夏衍混什麽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