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活死人王朝 > 第615章 壁障

第615章 壁障

    城头上一处不起眼的亮光升起。

    离得远了,甚至都看不清那是什么。

    与天上高悬的大日相较,这点儿光亮实在微不足道。

    荧荧之光,如何与皓日相争?

    但渺小,有渺小的用处。

    一只手拿着从烽台上未燃尽的狼烟中捡拾出来的半根木条。

    这是一根被劈断的木柴,特意放在狼烟的储料里当做引材。

    上面半截已经碳化, 轻轻拿起,就只剩下下面依旧在阴燃的部分。

    它实在太潮湿了,被冰雪覆盖,又融化。

    它从始至终都倒在无人在意的烽台角落。

    烽台狼烟只需要升起烟尘,而不需要燃烧的多么彻底。

    所以没人去在意这一小根薪柴。

    李煜注意到了它,弯腰将其拿在手中。

    他口中轻吐,“让我们玩个游戏......”

    这是一个存在于李煜脑海中越发模糊的记忆。

    一个村子,一间夯土房,一棵枣树。

    那是他记忆中的某个锚点,但也实在是已经变得过于模糊了。

    他只记得,那时身边有个慈祥的声音响起......

    ‘年兽啊,最怕的就是炮仗了。’

    ‘好耶!没了年兽作祟,爸妈就能赶回来了!’

    有一道年幼的身影从夯土房里欢快地跑出去,迫不及待地点燃了那根‘礼物’。

    ‘呲——!嘭——!’

    年兽被惊走了......吗?

    答案无从知晓,但有些人,终究是一年又未见。

    孩童口中所谓的‘年兽’,似乎也不再虚幻,那是一道童年注定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种距离就像生死......

    甚至就像现在......

    一点火光从城头抛下。

    点燃了焰光。

    ‘嘭——!’

    一声盖过鼓号音的爆响,压过了所城内一切的嘈杂响动。

    杂乱堆积的尸躯——那是密封的外壳。

    弩矢穿透的孔隙中逸散的浑浊瘴气——那就是引线。

    就像李煜曾经记忆中的那样。

    一个孩子点燃了他的童年,试图去驱散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李煜扶着墙垛,漠然地看着城下奇景。

    方才他表现出的亢奋好似只是一场错觉。

    城墙下,有一团血肉......炸开了!

    那下面之前究竟有多少甲尸,有多少残尸?

    都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都没了。

    “传令城墙各队!聚尸,射弩!”

    李煜环视众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凛然而立。

    “然后......烧了它们!”

    “喏!谨遵将军之意!”

    眼前的男人,总能为他们引路。

    队正李柏麾下,多是沙岭李氏军户。

    他们也几乎见证了一个少年武官是如何从泥泞中一步步攀登。

    他与他们之间。

    有些恩情,也有些仇怨,有些情谊,更有些不满......

    但李景昭,是族长选下的领头羊。

    他是他们的领头羊。

    这个身份,远胜过其余的一切。

    ......

    ‘嘭!嘭!嘭——!’

    三声空气爆燃发出的尖啸,撕裂了城墙下最后的尸鬼。

    单靠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爆燃,是杀不掉尸鬼的。

    空间依旧不够密闭,威力不可能有多大。

    起码杀不掉大部分。

    它们是死在身上被弩矢穿透的孔洞。

    死在体内器官被串联爆燃的‘尸气’。

    那股气息在最为脆弱的体内脏器膨胀,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摧垮人体的神经。

    身躯看似完好,内里却已是一团乱麻。

    如果只是用会不会动来区分尸鬼的生死。

    那么它们大抵是死了的。

    但李煜也知道,这种方法只能锦上添花,起不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那些浓厚的黄绿色瘴气,绝非凭空而来。

    那是被挤瘪的尸躯一次次在同类的踩踏中,被迫吐出的脏器碎片。

    是被弩矢穿身的创口中自然逸散而出的秽然之气。

    换言之,是先有了大量的死亡,才能堆砌出这场堪称完美的收官之作。

    ......

    无论如何,他们赢了。

    这个结果胜过千言万语。

    “喔——!”

    士卒们高举着兵刃,高呼着不成调子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该喊些什么,只是迫切地想要宣泄,于是,就这么做了。

    至于城墙下几具姗姗来迟的尸鬼,也扫不了他们的兴。

    ‘咯噔——’弩机上弦。

    ‘嘣——’弩机击发,弓矢飞扑而下。

    ‘噗......’

    尸鬼身上插满了弩箭,奔跑的身姿动作急剧变形,被迫飞跃了起来。

    ‘嘭’的一声,以头抢地,酣然入睡。

    “喔——!”

    城头上的弩手收回视线,继续欢呼着。

    好似并不在意那城中所剩不多的尸鬼,到底是生是死。

    唯有一旁的军法官,忠实地用手中炭笔,记录在侧册。

    ‘军士信......等五人射弩,合首功一具。’

    军法官探首往城里瞧了瞧,看着再没有尸鬼的身影从坊市里冒出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簿册收入怀中,这才加入了大叫着宣泄的一众同袍。

    “喔——!”

    那是天性的解放。

    这是被理智压抑的本能恐惧在迟来的释放。

    欢呼声终究是汇成了两个字,“万岁!万岁——!”

    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并不明白占下这座城意味着什么。

    非要说个理由的话......

    他们赢了,他们活着。

    仅此而已。

    ......

    占下汎河所城,最先迎来的不是‘丰收’的喜悦。

    而是一地鸡毛的狼藉。

    城外满沟满壑的尸体,城内到处散落的各色白骨。

    还有那些被炸的满天飞的残肢断臂。

    东倒西歪地挂在坊市边缘的屋梁上。

    手掌五指被炸断了四指,独独剩下的那根手指,蜷缩着平等的嘲讽着看到它的每一个人。

    宛如死者对生者最后的戏弄。

    你们活着,暂时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