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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分道扬镳

    “提督大人,人就在楼上的‘甲’字房。”

    开店的店家迎了过来,开口就把楼上客人卖了个底儿掉。

    不过也正常。

    他这一家老小全都紧着提督府过日子,李提督那就是他们的东家。

    李煜点点头,轻轻挥了挥手,“先退下吧,店里所有人回后厨,别让人再乱走。”

    “是,是......”

    店家连忙招呼着两个前堂小厮还有账房,一块儿往后厨里挤。

    一旁李铭朝身后招了招手,“把各屋查看一遍,别藏了人。”

    “喏!”

    随行十数标营甲士应声,排成队就往酒楼各处散了进去。

    翻箱倒柜算不上,可所有能拉开的门,一个不拉,全都被拉开核对了一遍。

    嘈杂的脚步声响了好一阵儿。

    一众甲士巡看过楼上楼下各处雅间、客房,只留下楼上最里间的‘甲’字房没进。

    那房间门口本来就留的有人看守,双方打过照面,也都是一起当差的熟人。

    既然确定屋里是提督大人的客人,他们也犯不着非得破开门进去看看。

    ‘沓沓沓......’

    李煜的官靴踩在台阶上,木板发出一阵闷响。

    他今儿个没披甲,穿的是女工赶制的提督官服,穿的紫袍金带,腰间挂的螭龙血玉,头上戴的是一顶束发冠,扎了一根陈朴木簪。

    这套打扮没有太过庄重奢侈,但也算正式。

    以此见今日之客,够用。

    ‘吱呀......’

    上了楼,不等李煜发话,守在‘甲’字房门前的两名甲士已经侧身推开了门。

    屋里屋外的两拨人,算是隔着一扇门户就见上了面。

    李铭站在门外有些发愣。

    他以为里面如果不是个女人,至少也会是个男人,却没想到还能有个中间项。

    模样不男不女,像个阉宦。

    “诶呦喂,咱家可算是把人盼来了!”

    屋里那面白无须的内宦话一出口,李铭心里那股别扭味儿就更重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走在前面的李煜却是已经迈步跨过屋门往里进。

    “王公公,这几日吃住可都合意?”

    屋中内宦脸上都快笑开了花,“合着!合着呢!”

    “提督您给安置的这儿有肉有菜,楼下时不时的还有说书唱曲儿,这日子,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我给二位引荐一下。”

    李煜站在二人中间,抬手先是介绍起身后李铭。

    “这是本督岳丈,李铭,领着本督标营校尉的差事。”

    然后是对面的内宦。

    “这是王伺恩,王公公,身领东征大军东路偏师监军要职。”

    “王公公。”

    “李校尉。”

    二人互相浅浅见了礼。

    “嗨,”王伺恩随后却是长长叹了口气,“东征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

    “东征主力覆灭,偏师分崩离析,我这老胳膊老腿儿,也就侥幸得个活命。”

    “如果不是在浑河边儿上碰见提督大人的水师,咱家也实在够呛。”

    把这人捡回来的,是浑河水师屯将李盛麾下巡河炮舰。

    当时捡回来的时候,王伺恩蓬头垢面,跟个野人没两样,身上涂满了干泥巴,像是避尸伪装。

    要不是他们的人主动跳出来求助,船上官兵还真不一定能瞧见他们一行。

    和他一块儿的,还有两个小黄门,二十来个营兵。

    他们还裹了十几个逃灾男女在手下打杂,搭着伙儿往北逃,最初的目的地就是沈阳府。

    他们是在沈阳府西面三十里的岸边,才被人接上了船。

    一路辗转,送到了铁岭卫城。

    那伙逃难营兵已经是入了李煜帐下,在标营屯将周巡手下领了差使,正休养着。

    至于十几个男男女女,也是早早就归入了启梁山甲保,压根没被送到铁岭。

    最后住进这酒楼里的,一共只这三个阉宦。

    那两个小黄门都是王伺恩的义子,要是没这份关系,他们也不会一路互相拉扯着,不离不弃。

    ......

    “王公公当年不是跟着孙总兵离了沈阳南下?怎得如此落魄?”

    李煜这话问的扎心,却也没得回避,有些问题总是要彻底搞明白才行。

    王伺恩心知,就凭他这天子近侍的陈旧身份,在如今辽东也是命比纸轻。

    故而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哎——”

    他先是叹了口气,继而满是惆怅道。

    “当年也是在那沈阳府,咱家与孙总兵和张太守作别南下。”

    “当时有沈阳城外战船可以借调,船队壮阔可覆江河,兵有千余众,虽然仓惶依旧,可也算是众志成城。”

    “可是......”

    前半程倒是还好。

    当时乾裕四年正值开春以前,尸鬼半醒半眠,动作迟缓。

    他们则驾着大船行在河面,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一过了太子河,那河道左右就叫个乱啊!”

    说到此处,王伺恩只剩满脸苦涩。

    “尸鬼和大小船只在岸边搁浅不计其数,惨不胜数,看此景象,孙总兵就跟咱家说,那辽阳守军只怕已是一败涂地。”

    “他们要是挡住了,太子河就不会这般舟骸横陈,看架势是连辽阳内河水师也一起殁了。”

    搁浅的要是光有小船也就算了。

    可大船倾覆,往河里一沉,那就是颗看不见的‘暗雷’,他们的船是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当时水底冰寒,船上的人也下不了水,那摆在他们面前的无非就两条路。

    要么闭着眼开过去,碰碰运气。

    要么就上岸改个道。

    念及当日事由,王伺恩不由唏嘘道,“咱家和孙总兵的分歧就在于此了。”

    “咱家想赌一把,只要驾船闯出营口卫入海,那就脱辽有望,能就这么驾船走海路绕回京去当然更好。”

    “可孙总兵想着干脆转道西面边墙,翻山越岭,不过当时那河道交汇地方离边墙确实也近,最多四五十里远。”

    不管水路还是边墙山道,其实最后还是紧挨并行的两条线。

    区别只是方式方法的差异。

    监军太监王伺恩始终都是烂命一条,无牵无挂,所以他一直都敢赌。

    当时总兵孙邵良却是好不容易拉扯着这支东征败军走到今天,他反倒是赌不起了。

    二人所求本就不同,不得不就此分道扬镳。

    然后幽州山海关内四郡营兵子弟跟了监军王伺恩的船队,因为出海是他们最靠谱的回乡指望。

    至于总兵孙邵良,则是带着山海关外诸卫营军子弟,继续走陆路缓图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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