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朝着屋子走去。
脚步不快,也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一模一样,像是被尺子量过。
此刻的他,已经让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水底。
没有念头,没有目的,没有想要,剩下的只有本能。
而林夏的本能,从踏进深渊的那一刻起就没变过,杀光将军和食龙王,然后把地球的人都接过来。
这件事已经被他在心里刻了太多遍,刻到不需要去想,也会自己往前走。
土路两侧,一个个佝偻的身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吃饭的老太太举着勺子,喝水的老头捧着瓢,往树上爬的老人挂在半截树枝上,全都扭过头,呆呆地看着那道从村口一路走进来的背影。
他们在这里待了太久,见过太多想要去那间屋子的家伙。
那些家伙走啊走,走到腿都磨烂了,距离也没有缩短过一寸。
可这一次不一样。
那扇挂着褪色布条的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大。
“他……走过去了?”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两片树皮在摩擦。
没有人回答。
所有老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点叫做希冀的东西。
可下一秒,他们又慌忙地把头低了下去,拼命地移开目光。
不能想。
在这里,越是想要,就越得不到,林夏走到了屋子前。
头顶上那些黑红色的虚影还在往门缝里钻,它们擦着林夏的肩膀飘过去,张着比脑袋还大的嘴,却对他没有丝毫反应。
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林夏抬起脚。
“砰!”
门板直接飞了进去,撞在屋子深处的墙上,碎成了一地木渣。
门内很暗,没有灯,没有窗,只有从门口斜斜照进去的一片灰光。
屋子正中央,堆着一座小山似的东西,那是一只只挤成一团的黑红色虚影,层层叠叠,蠕动着,发出细碎的啃咬声。
而在那堆虚影上面,坐着一个垂老的怪物。
它很大,大得几乎顶到了房梁,可身上的皮肉却干瘪得不像话,一层一层地往下耷拉,像一件被撑松了的旧衣服。
它的肚子是空的,瘪成一个深深的坑,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嘴却大得吓人,从左耳一直咧到右耳,和天上那些虚影一模一样。
它正抓着一把虚影往嘴里塞。
可那些虚影一碰到它的嘴唇,就化作一缕黑烟散掉了,一口也没吃进去。
听到动静,老怪物的动作停住了。
它缓缓转过头,陷在褶皱里的眼睛盯着门口的林夏,看了很久。
然后,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你是……怎么进来的?”
它的声音很慢,很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这间屋子,只有不想进来的人,才进得来。”
“可只要走进村子的人,没有一个不想进来。”
林夏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漆黑的遮天爪在灰光里微微泛着冷意。
老怪物看着那只爪子,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它好像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黑光一闪。
屋子里安静了。
老怪物愣了一下,它抬起一只枯枝般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里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它摸了很久,指腹来回摩挲着那道线,像是在确认一件不敢相信的事。
随后,它笑了。
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缓缓向上弯起,笑得很难看,却也很轻松。
“牛逼……”
“你竟然能打破诅咒。”
“多谢替我解脱。”
话音落下,老怪物的脑袋从脖子上滑落,咚的一声砸在虚影堆里,滚了两圈,停在了林夏的脚边。
那张脸上,还挂着笑。
没人知道它在这里坐了多少年,它是这片空间的主人,也是第一个发现饿鬼道石牌的怪物。
可在规则生效时,也把它包含在内了。
它自己,也从来没吃饱过,也依然像村里的老人一样老不得死。
老怪物死去的瞬间,屋子里那座虚影堆成的小山轰然崩塌,无数黑红色的虚影尖啸着四散,还没飞出门口就化作了飞灰。
与此同时,一块巴掌大的石牌从它断开的脖颈处飞了出来,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石牌通体灰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一张张张大的嘴。
林夏一把抓住。
石牌在他掌心里微微一烫,随后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身体。
……
棋盘空间。
忽然,一道灰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撞在了属于后土的那根玉柱上。
“嗡……”
整根玉柱剧烈震颤起来。
只见玉柱之上,在畜生道、阿修罗道的刻痕下方,又有一道光芒缓缓亮起,光芒流转之间,三个古朴的大字一笔一画地浮现出来。
饿鬼道。
真实骑士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面罩下的幽光闪烁不定。
公主又变强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公主那边传来的气息里,感觉不到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