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侯门一入深似海 > 第1158章 错杀红颜误平生

第1158章 错杀红颜误平生

    “有。”赵凌云道,“京兆尹的存档显示,周宅咸通十三年翻修过一次,增设了地下冰窖。冰窖有独立出口,通往延寿坊后巷。”

    独立出口。

    通往延寿坊后巷。

    离周文渊的宅邸,只隔一堵墙。

    上官拨弦站起身。

    “备车。”她道,“去周府。”

    周府坐落在延寿坊北侧,三进院落,朱门铜环。

    门前石狮积雪盈尺,几个仆役正在扫雪。

    上官拨弦的马车停在巷口,她没有立刻下车。

    她掀开车帘,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拨弦,直接亮身份进去?”李逍遥策马上前。

    “不。”上官拨弦道,“霍公子。”

    霍去疾策马靠近车窗。

    “你从后巷进。”她道,“查冰窖出口,看看有没有新近使用的痕迹。”

    霍去疾点头,拨马转入巷中。

    上官拨弦这才下车,向周府正门走去。

    周璟正在府中。

    听说镇国长公主驾到,他亲自迎出门。

    “不知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他躬身行礼,声如洪钟,面容端正,三缕长须,颇有几分儒雅气度。

    “周侍郎不必多礼。”上官拨弦随他入府,“本宫今日来,是为查案。”

    周璟神色不变。

    “长公主请问,下官知无不言。”

    “昨夜子时,周侍郎身在何处?”

    “在书房批阅公文。”周璟道,“户部近日核账,下官分管漕运,案牍繁杂,不得不在家中处理。”

    “可有人证?”

    “拙荆可以为证。”周璟道,“她亥时三刻来书房,催下官回房歇息。”

    “令夫人现在何处?”

    周璟吩咐下人:“请夫人来。”

    周夫人很快来了。

    她四十出头,面容慈和,举止端庄。

    上官拨弦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周夫人答得和丈夫一模一样。

    亥时三刻,她到书房催丈夫回房歇息。

    丈夫说还有几页公文要看,让她先回。

    她先回了。

    丈夫什么时候回房的,她不知道。

    她睡着了。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

    她转而问道:“周侍郎与江南林家,可有往来?”

    周璟眼神微凝。

    “三年前,下官曾去扬州公干,与林文远有过一面之缘。”他道,“只是寻常应酬,并无深交。”

    “林文远已伏法。”上官拨弦看着他,“周侍郎可知,他与玄蛇组织有染?”

    周璟沉默片刻。

    “下官不知。”他道,“若早知此人居心叵测,下官必不会与之往来。”

    他答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上官拨弦起身。

    “打扰周侍郎了。”她道,“告辞。”

    周璟送她到府门。

    “长公主慢走。”

    上官拨弦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

    她没有离开。

    她在等。

    约莫一炷香后,霍去疾从后巷绕回。

    他翻身上马,策马靠近车窗。

    “冰窖出口有新脚印。”他低声道,“尺寸约莫一尺,鞋底纹路与周府仆役穿的布靴不同。脚印延伸至周文渊宅邸后墙,然后消失了。”

    “周文渊那边查了吗?”

    “查了。”霍去疾道,“周文渊说,那堵墙是两家共用,墙下曾有一扇角门,年久失修,早已封死。但封门的砖是新砌的,砂浆未干。”

    新砌的。

    昨夜或今晨。

    “拆开看了?”上官拨弦问。

    “拆了。”霍去疾道,“墙后有脚印,鞋底纹路与冰窖出口的一致。还有……”

    他顿了顿。

    “一块碎布。”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里面包着一小片玄色布料。

    布料边缘参差,是被撕扯下来的。

    布面光滑细腻,是上等蜀锦。

    领口处,绣着一道细密的银线。

    正是周文渊失窃的那件玄色斗篷。

    上官拨弦接过布料。

    她看了很久。

    “周璟。”她道。

    “是。”霍去疾道。

    她握紧布料。

    “传令京兆尹。”她道,“封锁周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周府再次被包围时,周璟站在正堂,神色平静。

    他看着门外蜂拥而入的禁军,又看着缓步走来的上官拨弦。

    “长公主。”他道,“下官不明白,您这是何意?”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那片玄色布料,放在他面前。

    周璟低头,看着那片布料。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文渊宅邸后墙的角门,是昨夜新封的。”上官拨弦道,“墙后有脚印,尺寸与冰窖出口的脚印一致。脚印的鞋底纹路,与周侍郎今早穿的这双云纹靴,一模一样。”

    周璟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靴子。

    鞋底还沾着未干的泥。

    他没有狡辩。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长公主。”他道,“您查案,确实很快。”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拨弦。

    “但您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

    周璟没有回答。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解脱的释然。

    “下官在朝二十年。”他道,“从一个寒门进士,爬到三品侍郎。陛下待我不薄,我却辜负了圣恩。”

    “林文远找上我的时候,我就该拒绝。”他道,“但我没有。我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道,“传递消息,安排会面,调拨物资。后来他死了,他儿子来找我。”

    他顿了顿。

    “他让我杀一个人。”

    “柳吟月?”

    “是。”周璟道,“她手里有一封信,林梓榆要那封信。但她不肯交。”

    “她等了他三年。”周璟道,“等来的不是赎身,是灭口。”

    他看着上官拨弦。

    “长公主,您觉得她该死吗?”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不该死。”周璟自己答道,“该死的是我,是林梓榆,是这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我杀了她。”他道,“我亲手把她按进曲江池的冰水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挣扎得很厉害。”他道,“指甲划破了我的衣领。她求我,说她等了他三年,只是想回家。”

    他闭上眼。

    “我没有停手。”

    正堂里一片寂静。

    禁军握着刀柄,等待命令。

    上官拨弦看着他。

    “林梓榆在哪里?”她问。

    周璟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从不见我。每次都是信使传令,把东西放在指定的地方。”

    “昨夜,你们在哪里交接?”

    “曲江池。”周璟道,“柳吟月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我把信交给他的人,他们给我一件新的斗篷。”

    他顿了顿。

    “斗篷是偷来的。”他道,“他们让我去周文渊家后院拿。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到的。”

    “信呢?”

    周璟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封。

    信封上,火漆封印已经破裂。

    “这是柳吟月身上的。”他道,“她一直藏在贴身衣物里。我搜过她的尸身,没有找到,直到把她按进水里,她挣扎时,信从领口滑落。”

    他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老地方见。”

    落款是一个蛇形印记。

    上官拨弦接过信。

    这是林梓榆写给柳吟月的。

    不是灭口令。

    是约见信。

    “你杀了她。”她道,“林梓榆根本没想杀她。”

    周璟怔住。

    “他约她三日后见面。”上官拨弦道,“也许是为了解释,也许是为了兑现承诺。但你杀她的时候,信还在她身上。”

    “她没有赴约的机会了。”

    周璟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以为……我以为他让我灭口……”

    没有人回答他。

    禁军上前,将他押走。

    周璟没有挣扎。

    他只是在经过上官拨弦身边时,停下脚步。

    “长公主。”他道,“下官有一事相求。”

    上官拨弦看着他。

    “犬子周延。”周璟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纨绔,只会赌钱、喝花酒、惹他爹生气。林家的人从没找过他,玄蛇的事他一点也不知情。”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最后的恳求。

    “他是我周家唯一的血脉。”他道,“求长公主,饶他一命。”

    上官拨弦沉默良久。

    “他若是清白的。”她道,“朝廷不会滥杀无辜。”

    周璟低下头。

    “多谢长公主。”

    他被押走了。

    正堂空了下来。

    上官拨弦独自站在堂中,看着那封被水浸透的信。

    “三日后,老地方见。”

    落款是蛇形印记。

    没有日期。

    没有地点。

    老地方是哪里?

    她不知道。

    柳吟月也不会知道了。

    她将那封信收起。

    转身,走出周府。

    门外,雪又落了下来。

    特别稽查司。

    采薇被带来认尸。

    她站在停尸房门口,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怕。”林莲心握着她的手,“我陪你进去。”

    采薇看着她,点了点头。

    柳吟月的遗体停放在木台上,覆着白布。

    采薇走过去,轻轻掀开白布。

    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苍白,安静,闭着眼。

    像睡着了一样。

    “吟月姐姐……”采薇喃喃道。

    她没有哭。

    只是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柳吟月鬓边的碎发。

    “您说,等赎了身,就带采薇回扬州。”她轻声道,“扬州有您家的老宅,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您说,要带采薇去看桂花。”

    她握着柳吟月冰凉的手。

    “桂花开了。”她道,“您怎么还不带采薇去看?”

    没有人回答她。

    停尸房里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

    林莲心别过脸,不忍再看。

    采薇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

    她转过身,向上官拨弦跪下。

    “长公主。”她道,“采薇斗胆,求您一件事。”

    “说。”

    “吟月姐姐说过,她想回扬州。”采薇道,“她不想埋在这长安城。”

    “求您把她送回家。”她磕头,“求您。”

    上官拨弦看着她。

    “好。”她道,“等案子了结,我派人送她回扬州。”

    采薇又磕了三个头。

    “多谢长公主。”

    她起身,低着头,慢慢走了出去。

    林莲心追了上去。

    停尸房里只剩下上官拨弦。

    她看着柳吟月的脸。

    很年轻,不过十八岁。

    三年青楼生涯,她攒够了赎身的钱。

    只差最后一步。

    一封从淑妃那里取回的信。

    她没取到。

    所以死。

    “柳吟月。”上官拨弦轻声道,“害你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你等不到的那一天,会有别人替你去等。”

    她放下白布,转身离开。

    周璟被押入天牢。

    刑部连夜审讯。

    他供认了自己为林家父子传递消息、安排会面、调拨物资的全部罪行。

    也供认了杀害柳吟月的全过程。

    唯独没有供出林梓榆的下落。

    “他从不露面。”周璟道,“每次传令,信都放在指定的地方。我办完事,把回执放在同一个地方。”

    “那些地方在哪里?”刑部主事追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