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你们怎麽在这里？」许源问道。
葬铃解释道：
「当年您走後，监督者大人去了一趟那个世界，收留了我们。」
许源为之恍然。
「深潜」只是维度系第一段的力量，而且自己也没全力施展，以镇魔天尊的实力，想进去一趟并非难事。
「你们就一直待在墟门之中？」许源又问。
「没错，在这十几年里，监督者大人悉心教导我们，把我们纳入了墟门，帮助我们成长。」
「按照监督者的命令，我们就跟着组织的两位领导一起来了。」
「命令？」许源重复道。
「监督者说了，它的使命已经完成，您就是新的监督者。」葬铃道。
「吾乃墟魔使者楚越。」一名留着小胡子的男修说道。
葬铃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吾乃墟灵使者葬铃。」
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拱手道：
「监督者大人，请您跟随我们一起，回到墟门总部，继承监督者留下的归墟权杖。」
许源环顾四周，忍不住叹口气。
天尊已经不在了。
自己带领墟门，又要何去何从？
……
一刻钟後。
潇湘省，青云连山自治区。
一座苍翠大山的顶端。
飞舟轻轻落下。
许源在墟灵、墟魔两位使者的引导下，在众人的拥簇中，由葬铃做向导，带着朝山中走去。
「如您所见，我们跟万物归一会不同。」
「他们成立了坤宏集团，在人间做买卖，发展商业，收集资源。」
「我们则在山中潜修。」
「——因为我们知道，真正决定一切的，乃是修行者的实力。」
葬铃一路走，一路解释。
山路崎岖。
许源跟着众人走了一段路，便看到路尽头有一片废墟。
「那是什麽？」
他问道。
「不知道，监督者经常就在废墟里坐着……反正我们不能靠近，只能在外面听他发号施令。」墟魔使者楚越道。
「监督者说，要把权杖交给你，由你领导墟门，据说权杖就在那片废墟里。」墟灵使者赵王道。
「你们没去找过吗？」许源笑着问。
「找过，但是没找到——我们甚至挖地三尺找了个遍，还是什麽也没有。」葬铃说。
许源点点头，慢慢走过去。
所有人都停住了。
大家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那片黑黢黢的砖瓦废墟前。
他低着头，看着那废墟，沉默了很久。
「老大？」葬铃喊了一声。
许源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什麽。
他跨过低矮的砖石断墙，走到废墟的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为什麽会这样？
许源仔细查看整个废墟的布局，砖石用料的情况，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个念头。
「这里是大殿。」
「这里是上香的地方。」
「这边是偏厅，再往後面走，是休息的房间。」
「……」
许源渐渐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里。
「阁下，如果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请您先完成就职仪式吧。」
墟魔使者楚越道。
许源再次摆手。
——自己大致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在记忆中，这里正是自己前世的前世的前世，作为守庙人所守护的镇魔天尊庙。
这庙已经被毁过一次。
後来呢？
天尊成为监督者之後，经常默默地待在这片废墟之中，是在怀念过去？
还是在思索如何对付古神？
他又做了什麽？
他留下了什麽？
「尼伯龙根……」
许源轻声道。
霎时间。
这片废墟朝着无尽的时间之前跳跃，回归至当初它还完好无损的时刻。
——那座镇魔天尊庙再次出现於众人的眼前！
许源站在庙宇中央，走上前，对着供奉台上拜了拜，然後伸手朝虚空之中握去——
这一瞬。
「尼伯龙根」高频地、连续不断地发动。
时间不断跳动、检索、寻找。
忽然——
一个东西被许源抓在手中。
是一根木杖！
在无尽的时刻之中，有那麽一瞬间，镇魔天尊将这根权杖放在了神庙里。
许源就从那个时刻之中，把那根权杖抓在手中。
拿到了！
霎时间，许源心念一动，解除了「尼伯龙根」。
庙宇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只剩下一片黑黢黢的废墟。
在墟门众人的眼中，便是许源站在那里不动，一下子出现了一座庙宇。
等到庙宇重新化为废墟，他已经拿到了那根权杖。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果然是监督者这样的存在，才可以做到这种事吧。
许源手持权杖，闭目站在那里不动。
权杖上。
一股强大的意念悄然浮现，将一段特殊的记忆灌注进了许源的脑海。
监督者的声音悄然回荡在耳边：
「三界之所以赢得宇宙的青睐，最终降下黑暗王冠仪式，是因为三界的文明发展到了一个巅峰。」
「这个巅峰就是——」
「意象。」
意象……
这个我知道了啊。
借假修真嘛。
不过还是感谢天尊，这确实是修行文明中最重要的跨越式提升。
什麽时候我能用意象把封神榜「修真」出来，那这古神的肚子恐怕就再也装不住三界了。
许源心中胡思乱想着。
只听镇魔天尊果然说道：
「意象，可以借假修真，从虚无化为实有。」
「当人类领悟到其中的窍门之後，修行界大受鼓舞，决定给自己换个名头，再也不叫『修行者』，改叫『修真者』。」
「人类在意象的研究上一路狂奔。」
「後来的一次圣人悟道，让意象技巧进入了大爆发的时代。」
「——人类开始施展出脱离人类控制的世界，又被称为『洞天』。」
「这还不算什麽。」
「真正让三界一跃而成为宇宙中数得上号的文明，其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在『洞天』出现之後，又过了五万三千三百年，一名修行者领悟了空性实有的奥妙。」
「法则本空，意象实有——他把法则融入了意象。」
许源终於呆住。
法则……
融入意象？
比如张鹏程的「随机交易」、江雪瑶的「帮手」、杨小冰的「烹饪」——
这些是高级法则。
它们融入意象，又会出现什麽样的情形？
「法则融入意象之後，人类的战斗力呈指数提升，终於惊动了站在所有文明之巅的古神。」
「古神与长生种不同。」
「它跟宇宙是一个级别的存在，是由『真理本源』所化生的伟大存在。」
「法则意象，再加上黑暗王冠仪式，让古神感受到了威胁。」
「最强大的古神偷袭了正在进行仪式的三界。」
「人类不得不中断仪式，仓促反击，想要打退它。」
「但是它硬拚着受重伤的下场，把三界吞了。」
「——这就是三界人类现在命运的由来。」
「现在……」
「已经没有人懂得法则级意象的技巧了。」
「只有我手上还有半份记载。」
「它存在的意义是——」
「在无尽的宇宙之中，长生种、古神与其他怪物依然保持着与人类的正常来往，甚至是正常的战争与杀戮。」
「因为大家都知道，掌握了法则意象的人类文明『三界』，还在与最强的古神搏斗。」
「胜负未分。」
「但如果让外界知道，『三界』已经灭亡，而且再也无法施展法则意象——」
「全宇宙的魔怪都会对其他人类文明展开屠杀！」
「它们会联合起来，杀光一切人类，将人类这个种族灭绝，以防人类再次获得机会，参与那至高无上的黑暗王冠仪式！」
许源微微闭了闭眼。
事情的走向，其实已经出了偏差。
古神……
可能是伤势太重，已经死球了。
人类也失去了法则级意象的修炼法。
两败俱伤。
这下怎麽办？
他正默默想着，耳边又响起镇魔天尊的声音：
「为了保存法则意象的修炼法，我选择了作为古神的奴仆，活了下来。」
「我这里有半份修炼法。」
「另外一半，在迷雾海的上古遗蹟之中。」
「——这是为了安全。」
「我先把我那半份留在你的记忆里！」
话音徐徐散去。
一段繁复而庞大的记忆渐渐浮现在许源的脑海之中。
这其中的知识、技巧和经验超越了许源过去所学的一切，其信息的密度与总量甚至比他三世加起来都还要多。
无数画面飞闪。
数不清的密法知识如同大山一样压下来。
血无法抑制地从鼻孔流出来。
然後是眼睛、耳朵、嘴。
强烈的疼痛让许源不由得弯下腰，蹲在地上，用手捂着头。
「葬爱老大，你没事吧？」
葬铃担心地喊了一声。
许源不说话，只是硬抗着狂暴的信息冲刷。
一息。
两息。
三息。
大约上百息的功夫。
终於结束了。
许源只觉得头脑一轻，那无形的山消失了，整个人仿佛快要飞起来。
他喘着粗气，细细回忆之前那些画面中，人类所做出的各种修行手印，以及秘法施展方式——
「可惜……没有心法口诀……」
许源低声喃喃道。
自己已得其表，尚差其里。
——看来必须去一趟迷雾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