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
冥河站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神情茫然地朝四周望去。
这里什麽也没有了。
——十几个腐烂变化的器官之主,乃至血水血管肌体等物质全部不复存在。
之前它们还联合在一起,苦苦哀求自己,说要见一下许源。
它们说要加入进来,保持原本状态。
它们要跟自己团结一心。
甚至想要跟着三界一起,想办法脱离正在彻底腐化的古神之躯。
可是——
自己没看出来的问题,被许源的朋友隔着三界的屏障,一眼就看穿了。
「光影重现。」
冥河双手捏成术印,低喝道。
虚空中顿时浮现出几分钟之前的景象。
那些家伙悬浮半空,正在等着。
却见一个黑色光球突然飞来,化为无边光影,映照在它们身上。
那一瞬。
每一个存在,都被打中了一拳。
只一拳。
冥河看到它们的身躯彻底被打烂——就像肉泥一样散落得到处都是。
等到自己来的时候。
肉泥们已经坠落得不见踪影了。
或许被别的什麽吃掉了,也是有可能的。
冥河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宫殿,在露台上站着,朝三界的方向望去。
直到这时。
回想起自己对於那个人类的态度,内心深处的恐惧终於涌上来,全部化为了後怕。
「可笑……」
「自己差一点动了念头,想要教训那个家伙。」
只差一点,自己就死了!
多亏许源那句「你不要惹他,他是我最好的兄弟,生死之交」。
所以——
他是在救我?
冥河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从死亡的边缘爬了回来。
太恐怖了。
那个家伙到底是什麽?
……
罗浮。
许源在寝室待了一会儿。
明明正在认真修行,结果老师挨个寝室过来催促收拾东西。
外面吵吵闹闹。
不一会儿孙长飞也来了一趟。
压根不让人清净。
行。
那就收拾吧。
许源叉腰站在寝室里,环顾四周,然後继续站着不动。
大师兄孙长飞专门来一趟,送了丹药、阵盘、甲胄来,然後匆匆就要走。
谁能想到这些在校学生要集体组织起来,去迷雾海那种地方?
学校简直忙疯了。
至於许源——
他现在是学生,又是雁门先锋,必然是要踏上迷雾海遗蹟的人。
他将被方方面面盯着,想看他的表现。
孙长飞左思右想,还是没把他拉着一起忙学校的事。
——就让他好好备战吧!
就是这一念之差,让许源幸运地逃过了忙碌而繁杂的工作。
须知这时候他必须「老老实实上学」,师门如果有令,他是不好拒绝的。
许源幸运地闲了下来。
各种东西师门都已替自己备齐。
——所以现在其实没什麽可收拾的。
一个储物腰包就够了。
他拍拍自己的腰包。
这样也行吧。
自己的日常生活「好好上学」也不会受影响。
因为去迷雾海是学校的命令。
现在距离晚上七点还有几个小时。
干点什麽呢?
许源送走孙长飞,不由陷入思索。
忽见虚空一动。
冥河再次出现在许源面前。
「你怎麽又来了?」
许源奇道。
「你那个朋友呢?」冥河东张西望。
「他出去玩去了,你要找他吗?」许源拿起手机。
「不——我不是为了找他而来的,我想告诉你,他太危险了,极度危险,我就没见过这麽恐怖的家伙!」冥河道。
「然後呢?你想说什麽?」许源问。
「他到底是什麽人?你有没有办法干掉他——如果你对付不了他,我准备随时逃走的。」冥河道。
许源这才有点意外。
冥河这家伙从来都是自视甚高,这次竟能被吓成这样。
这也证明了她是真正的高手。
——她能迅速分辨出对方到底有多麽恐怖!
许源便也严肃起来,认真说道:
「不必慌张,他确实是我的至交好友。」
「我曾经救过他的命,换做我遇到危险的话,他也一定会这样对我。」
「在危险面前我们背靠背战斗,这是我们保全自己的方式。」
冥河叹口气道:「既然你这样说,那也就罢了,但是你一定要记住,那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如果你跟他出了问题,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许源嘴角扯了扯。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比你们谁都更知道这一点。
但这话不必说。
「放心吧,我信任他。」许源道。
冥河见他如此,便也没有什麽好说的,摇摇头,转身走入虚空。
「一个无敌的存在……天知道是什麽来历……」
她的人已经消失,声音却依然留在了这片虚空之中。
许源笑笑,不以为意,甚至还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没穿过的学校统一制式道袍来。
——第三重冠冕,洞悉一切的「无面之主」都看不出路飞鸣的来历。
你还想让我怎样?
唯一的办法就是稳住他,看能不能争取到自己这一边来。
认真说起来,谁不想无敌啊。
无敌……
许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站在原地陷入沉思,甚至连外面开始下雨了都没察觉。
另一边。
路飞鸣回头看了一眼。
此刻他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背後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们。
然而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人群,甚至越过城市,跨过大江,落在罗浮山男生宿舍,看到了许源,听到了他刚才与冥河的对话。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许源救过自己,而且在自己失忆的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安排一切,帮自己度过了难关。
自己知道这件事。
刚才发生的一切无非是再次印证了这件事。
不值得惊奇。
但是……
既然是这样的关系。
既然他都把意象教给我了。
或许我也应该跟他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体会?
这样的话,万一他有所体会之後,在自己的基础上,获得了更高的成就——
那麽他也会再次无私地传递给我!
这就叫良性互动。
一念及此。
路飞鸣突然从原地消失,回到寝室里。
「你怎麽又回来了?」
许源讶然道。
「你教了我意象之法。」路飞鸣说。
「坦白说,那都是我个人对意象的理解,如果有什麽纰漏,你不要见怪。」许源道。
「不是——我在意象上有些感悟,现在分享给你。」
路飞鸣抬起手,开始将自己的思绪和经验凝聚成一团光。
在这过程中,他开口道:
「由虚化实的意象,才算得上是入了门,这一点你知道吧。」
「当然。」许源道。
「掺杂了法则的意象,具备战斗力,你也清楚,不是吗?」
「对。」
「根据我的理解,我实际上把意象分为4个层级。」
「4个?我看看——虚化意象、真实意象、法则意象,最後一个是什麽?」许源问。
「不是这样分的。」
「那是?」
「你那分法,前面的都不入流——掺杂了法则的意象是初级,然後意象具现为招式等於被压缩了,更自如、威力更大,这是中级。」
「我的『极』就像是招式,不是吗?」
许源不由点点头。
对方刚学会意象就可以施展出高於一般法则意象的「招式」。
简直是妖孽啊。
「在意象招式之上,还有一种完全由法则撑开的意象,它的威力极其恐怖,我还没掌握,我称呼它为高级意象。」
路飞鸣说完将那团思维灌顶给许源,然後转身就走。
「这是我施展中级意象的技巧,你可以看看。」
「——记住以後你有更高级的意象技巧了,再来传递给我。」
「我走了,出去玩,拜拜。」
说完,路飞鸣一下子就从房间消失了。
许源坐在那里,怔了好一会儿。
这种「招式化」的意象,对方信手拈来,一招就杀空了天外那些怪物。
对方实实在在地把「招式化」的技巧和知识传递给了自己。
真是不得了。
可是——
意象是需要庞大灵力作为基础,才可以释放和施展的。
以自己的灵力总量,根本无力支撑「招式化」的进行,顶多施展到一半就力竭了。
这可真是讽刺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停。
许源站在那里。
良久。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呢喃道:
「真尴尬,看来我平时真的不够努力……」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说。」
孙长飞的声音响起。
完全可以听见他那边的嘈杂声,匆忙的交谈和术法运转的「嗡嗡」声,以及飞舟不断降落和卸货的吆喝声。
恐怕他今天忙得火星子都要冒出来了。
但是没办法。
我要老老实实上学。
所以这件事就必须得到师门的允许。
「我要开始突破了,这是为了更好应对迷雾海的情况,师门允许我现在突破吗?」许源道。
「是要迎接天劫吗?」孙长飞的声音有些意外,也变得认真起来,「学校後山天劫台我给你申请好了,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打扰你,你好好突破,有任何需要跟我说。」
「是,大师兄。」许源道。
电话挂断。
可以了。
自己的「突破」得到了师门允许,就代表自己接下来为了提升实力做的事,乃是学校允许的日常学习活动。
那就开始吧!
许源心念一动,头顶上浮现出淡淡的微光冠冕。
「尼伯龙根」、「权能空无」同时发动!
一瞬。
他穿过无尽时光,回到上古时代,站在了九号阵地的摩天大楼上。
忽见两道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
陈锋。
沈白玉。
「武道友!」
他们远远地就打招呼。
许源冲他们微笑点头,然後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来,立刻开始运转功法。
两人落下。
「刚才那场战斗——」
「没事,一个宵小之辈,被我打跑了。」许源轻描淡写地说。
——之前三人一起巡逻,遇上宋建州。
自己一个人对付他。
这两人不知所踪。
这才刚逃回来。
也不怪他们。
——他们太弱了。
许源闭上双眼,继续修行。
事实上。
这才是「时间囚笼之主」最正确的用法。
——就在这上古时代,一直修行到最高境界,再回到未来的那一刻去。
没有什麽事,比实力的提升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