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炎酒吧。
茜茜端着杯子,慢慢地小口饮啜着杯中红酒。
「是不是有些怀念?」
小贩在一旁说道。
「怀念?」茜茜重复道。
「对啊,你作为酒吧老板,一定见过那个门的力量吧。」厨子说。
「并没有——那个门建成以後,据说连接着三界人族的杰作,是专门用来筛选和提升实力的地方。」
「这件事情传到古神耳边,它终於再也坐不住。」
茜茜说。
「所以那个门其实一直没有被用上过?」小贩问道。
「对,它直接被古神拆了——这次找回了它,才算是它第一次正式运转,宇宙肯定也在高度关注这件事。」
茜茜肃然说道。
……
雷雨倾盆。
天地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见。
破庙中升起一团火光。
许源坐在火前,神情有几分凝重。
「这是最高杰作。」
鹦鹉的声音响起。
——它已经化为一座雕塑,位於庙中央的供奉台上,无法动弹分毫,却可以跟许源进行沟通。
「我看不出这里有什麽算得上是杰作。」许源道。
「这是汇聚了三界精英们的智慧,乃是极其高明的道场,专门用来供修行者悟道。」
「有效吗?」许源问道。
「没来得及试过。」鹦鹉道。
「那说个锤子,至少要证明有效了才可以拿出来用啊。」许源说。
「我开一次可是很耗费能量的,你要珍惜。」
「另外我感应到了黑暗阶梯的规则力量……它似乎正在影响你。」
鹦鹉雕像说道。
「是啊,它确实正在影响我的生死。」许源说道。
在他眼前,一行行微光小字已经迅速浮现:
「利用此道场完成一次悟道。」
「当你活下来,并且悟道成功,你才有资格带领团队脱离青铜,朝着更高等级晋升。」
「失败即抹杀,青铜团队『唯尊凌霄』将从剩下的队员中选择新的首领。」
「这就是你们团队晋升的起始仪式!」
原来如此。
没想到是这样的挑战。
一个完全没被用过的功能,要用自己做测试了。
雷光闪过天际。
破庙被照亮了一瞬。
许源忽然朝庙门口望去。
只见一名浑身披挂战甲的骷髅站在庙门口。
它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眼眶中鬼火幽幽,远远盯着许源,一动不动。
许源看着它。
少倾。
骷髅摇摇头,一步步退入黑暗中,渐渐远去。
「它为什麽不进来?」
许源有些搞不懂。
「你都不恐惧,它自然懒得进来,因为你已经过了恐惧这一关。」鹦鹉说道。
「我为什麽要恐惧一头骷髅。」许源有些好笑。
「因为这里的战斗真的会死啊,你不恐惧吗?」
「不恐惧。」
「那不就对了,它觉得无法促进你的成长,所以就不进来。」
破庙安静下来。
许源索性就坐在那里,默默观察陆朝武留下的种种战斗画面。
越看越觉得陆朝武真是一个天纵奇才。
——如果是其他人观察这些战斗画面,说不定能学到一招半式,甚至掌握某些强大的技能。
但许源是在三界中战斗的人。
他的见识超越了一般的修行者。
所以他是在更高的层面去观摩那些战斗。
在他眼中。
陆朝武,是被时代所限制的人。
时代只有这麽多修行知识。
所以陆朝武抵达了时代的上限。
——但这不是他自身的上限,一旦发现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对手,更完整的修行体系,他就会立刻变得更强!
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说得就是他这样的人。
许源看着他的战斗画面,仿佛看到了一尊战神。
从各种画面完全可以看出来,陆朝武一生最大的抱负,最渴望的事,就是与人战斗,甚至是战死。
这时候。
破庙外又有响声。
两名浑身灰暗的巨人从雨水中走来,站在庙门前。
它们盯着许源看了看,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不够格……」
鹦鹉低声哼道。
许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细细地感悟那些战斗画面。
诚然。
自己有冠冕。有意象。
兴许跟那些画面中的陆朝武打,可以很快取胜。
但如果不动用这些超常规的力量呢?
只是作为一个人。
一名修行者。
追寻自己的武道。
那又如何?
在境界平齐的前提下,只是作为一名剑客与武者,自己能与之一战吗?
许源静了一息,忽然整个人腾起一股冲天的战意。
此时站在庙门外的,乃是一名金甲神人。
——在许源思索的这个时刻,外面已经轮换过好几拨人马了。
神人看着许源,犹豫了下,摇摇头,身形一纵,飞上天空,消失不见。
「哟,神灵也觉得无法考验你,先知大人。」
鹦鹉吃惊道。
许源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轻声道:
「虽然如此,它应该已经知道我需要什麽了。」
话音落。
庙外的黑暗中,走来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
一开始,他的身形还有些虚幻,但当他步入庙中,整座庙的墙壁上顿时腾起密密麻麻符文,映照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形变得凝实。
「这里的建设者是我——我是三界之中历经战斗最多的武者。」
男人取出一双拳套戴上,慢慢说道:
「当所有的考验都无法帮助你的时候,会触发我亲自出现,这个时候的我会有一个猜测。」
「什麽猜测?」许源问。
「像你这样的存在,已经能在无穷无尽的战斗中活下来,甚至能战胜各种不可想像的敌人。」
「你需要的不是外界的考验,而是从内心中去寻找真正的力量。」
男人说完,在原地摆开拳架。
整个世界开始震动。
破庙中的那盏灯熄灭了。
只有夜雨声「沙沙」响个不停。
雷声在云层上慢慢远去。
突然。
一股刺眼的灼热气息从男人身上升腾起来,开始融化四周的一切。
庙。
燃烧了。
两人站在这火房里,一人按剑不动,一人摆着拳架。
男人开口道:
「接下来的一拳,将蕴含雁门的全力一击,它会逼迫你去寻找你内心中真正的力量。」
「这一拳最终会杀了你。」
「——除非你身上的力量有变化,也就是说,你突破了自我,这一拳才会停。」
「它是真正的死亡考验。」
「当然我知道你拥有冠冕的力量,如果你要用它离开这里也行,但以後你将很难遇到这殊胜的一刻。」
「这里有真正的死亡,有真正无敌的一拳。」
「你可敢来接招?」
许源尚未开口,对方忽然从原地消失,在他面前三米处踏前一步,挥拳前冲。
简简单单的一记冲拳!
整个世界在这一拳面前毁灭殆尽!
天上天下,唯此一拳。
它是毁灭一切的拳法,是远古时代三界之中拳法大师的全力一击。
摒弃了所有的其他法门,只作为剑客去抵挡。
——能挡住吗?
庙倒塌了。
火覆盖一切。
那一拳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许源面前。
他心头浮现出无数的应对之法。
每一招都能抵挡。
但每一招都是那麽平常,并非是自己心头所想的一招。
是啊。
自己有无数剑法能抵挡这一招。
这一瞬。
许源心中忽然想起傅锈衣的那番话。
「为师不知道你在急什麽,总感觉你有做不完的事……」
「……念头太过繁复湍急,会影响你发挥自己真正的力量。」
真正的力量。
可笑。
我哪有什麽真正的力量。
我只是——
只是一个来自地球的电竞选手。
手。
握紧剑。
拳已到了面前,不挡不行了。
我只是普通人而已。
——所以我在急什麽?
急着度过危机,急着保护别人,急着跟怪物比斗,急着变强……
如果这些全都没有。
我心中最初和最後的那个念头又是什麽?
长剑出鞘。
剑锋映照着许源惘然神情,在虚空中轻轻一闪,化为虚招。
他竟没有接这一拳,而是朝後退去。
「躲不掉的!你要死了!」
男人怒喝一声,身形如电闪一般欺近,拳上威力更盛大几分。
许源默然撞破火房,落在黑暗与夜雨之中。
其实抛开一切,自己内心最本质的那个念头,从来没有「急」过,它一直在,一直支撑着自己,只是自己没有察觉。
长剑扬起来,轻轻挥动,映照着燃烧的破庙,从那烈焰中借来一抹光。
光在剑锋上跳跃,汇聚。
然後——
它开始燃烧。
当!
剑锋抵住拳头。
「我有万般法门,急切地做着各种事情,应对各种战斗,却没有用真心。」
许源开口道。
「什麽是你的真心。」男子问。
「就是这个。」他握紧剑,抵住对方的拳头。
两行虚幻的大字浮现在他背後: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而他的内心却终於彻底平静下来,脸上浮现出微笑道:
「我大概永远也忘不了那些拚尽全力去战斗的日子,因为我喜欢竞技。」
「然後……」
「我想成为战斗中最强的那一个。」
「一次次做到这件事。」
「又或者做不到也没有关系。」
「梦想或许是需要去追逐,但无论胜负,我享受这个忘我的过程。」
话音落下。
长剑上的烈焰如太阳一样灼热。
四周一切开始燃烧。
天也燃烧。
雨也燃烧。
对方的拳以及整个世界都开始燃烧。
他背後那两行小字一阵模糊,化为全新的诗句: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