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刘振南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在大街上骂人的人,所以这会儿还算心平气和。
方桃没办法,只能把事情给大致解释了一遍。
“二舅舅,治病救人是好事儿,您那么深明大义,想来不会跟那些迂腐之人一样,觉得做女医有辱门第,丢人现眼的吧?”方桃一个劲的给他戴高帽。
“莲儿从小就听话,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有件想做的事情,也是正经事儿。哪怕您做不到支持她,也别阻碍她行吗?”
方桃看刘振南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巴巴的瞅着他说道。
“这事你别掺合了,要说也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刘振南摆了摆手:“也逛的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去。”
“可是......”
还没等方桃把话说完,刘振南便转身大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了。
方桃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在前面埋头干活的刘庆莲,叹着气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早知道就不逛了,偏偏正好给遇上了。
刘庆莲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已经离去了的两道身影,眉头不自觉的轻轻蹙起,眼睛中含着不安。
“干活心不在焉的,就别干了。”秦大夫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
刚刚往外走一趟,这人的魂儿就跟丢了似的,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了。
刘庆莲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还排着许多人呢,我不在的话,你们忙不过来的。”
都已经事发了,她早点回去晚点回去都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把手头上的活给干好。
想到此处,她定下神来,不再分心,专心的做好自己的眼前事。
秦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一直忙到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渐渐暗起来了,几人这才开始收拾东西,跟没等到的患者说让下次再来。
秦大夫眼神不是很好,白天还行,一到晚上看东西就不是很清楚了。
所以她怕自己误诊,都会定下规矩,日落便收摊,不再为人诊治,除非是实在很急,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得不出手的情况下,她才会破例。
秦大夫把手头上没收拾好的东西交给了药童去收拾,她叫了刘庆莲去旁边无人处说话。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跟着我也差不多两年了,我看得出来你不太想提及自己的私事与来历,便也从来没过问过。”
“这与人相交,看中的是这个人的品行,而不是家世。但今日你是不是遇到家里人了?这才这个样子?”
“或者我猜猜,你家里人并不同意你跟着我做这个,你是一直瞒着他们的,是吗?”
虽然都是疑问句,但是秦大夫的目光扫过刘庆莲的脸色时,便了然,她应该是没猜错了。
这丫头的脸上实在是藏不住事儿。
刘庆莲的双手紧紧的揪住自己衣角,听到秦大夫的问话,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我不敢跟他们说,才一直瞒着的。”
“我从小我娘就跟我说,姑娘家日后能嫁个好人家,有体贴的丈夫,不故意为难的公婆,那便是天大的福气了。”
“而男子都喜欢温顺柔和的姑娘,所以她一直都是这么管教我的。小时候姐姐妹妹们都可以到处跑闹,但我不可以,我娘会说,跟个皮猴似的,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我除了跟她一起做女红外,就是帮着操持一些家务活,很少出去玩过。就是识字,都是因为姑父教了表姐表妹们识字,然后她们教我的。”
“我以前也一直以为,我就该顺着我娘的想法,在家做一个懂事听话的女儿,等到了年纪嫁人了,再做一个贤淑持家的妻子。”
“可是......”
她抿了抿唇,想起了逃难时的经历,还有在九峰山的时光。
她渐渐认识到自己的“无用”,还有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与想要做的事情。
“可是我并不想那样的,我不想那样一辈子。我偷偷的看医书,直到遇到了您,才是正式的把我带向了医者的这条道路上。”
她有些急切起来,带着哭腔哀求道:“我可以说服我爹娘的,您别赶我走行吗?”
秦大夫听她这么说,明白过来她是误会了她叫她过来的用意,以为她是要赶她走,这才会从头解释那么多。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吗?”
刘庆莲对上秦大夫严肃的脸色,被吓的抖了一下:“不......不是。”
嘴上说着不是,但这表现就是明晃晃的说着“是”。
“我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是因为如果不严肃一些,别人就该质疑你,甚至得寸进尺觉得能欺负你。”
秦大夫难得的好脾气的跟她解释:“人都是一样的,欺软怕硬,欺善怕恶。义诊本是好事,可若是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人,便会让这好事也变成了坏事。”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一瞬间难看。
“你知道你刚开始在我面前献殷勤时,我为什么都不搭理你吗?”
刘庆莲诚实的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性子说好听点是柔善,说难听点就是太软弱了。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点小事就要哭哭啼啼的,这样的人如何做好一个医者?要是遇到了一些重病患者,你没救过来,人没了,你岂不是一下子就得晕过去?”
刘庆莲努力的把自己的眼泪给憋回去。
秦大夫看着她这样子有些好笑,面色也稍微柔和了下来:“可后面接触久了,我发现你这性子其实是表里不一。就是再害怕,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手上却一点不慌,稳得很,一边害怕,一边也能把事情给处理好。”
“还是个倔性子,受再多的白眼,也依旧不放在心上。我安排了什么事情,就是再难也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会努力给做好。”
“而且悟性也还算不错,不是那种不可雕的朽木。”
“我就觉得,你这样的,想要学医,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刘庆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虽然秦大夫的语气听着不像是在夸她的意思,但这确确实实是她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肯定她。
这还是她跟在秦大夫身边两年来,头一次听到她这么说。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笨,要做什么事情都要下很大的努力才能做好,所以她心里和人后都称秦大夫为老师,但是却从来不敢当着她的面喊她老师。
她怕秦大夫看不上她这么蠢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