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警大步走上前去,将情绪彻底失控的宋振邦用力扶回原位。
宋振邦剧烈喘息着,枯瘦干瘪的胸膛在囚服下剧烈起伏。
整个第一法庭内的气氛沉闷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平复着内心的震惊与难以遏制的愤怒。
审判长拿起桌面的法槌重重敲击实木底座,肃穆沉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庭审现场。
“肃静!原告代理人,请继续你的法庭举证环节。”
陆诚静静地靠在原告席的木质椅背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他没有借着刚才那股滔天民怨继续去煽动大众情绪,他反而翻开面前那份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卷宗。
这种极端的冷静态度,让旁听席众人齐齐愣住。
巨大的反差感让所有人都摸不准他的套路。
陆诚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审判长,沉声开口。
“审判长,情感与眼泪不能在法庭上直接定罪。”
“但是实打实的物理证据和逻辑漏洞可以做到。”
“我方现向合议庭提交当年红湖村案的五处致命漏洞。”
“这些明显的漏洞,足以彻底撕碎所谓的完美铁案!”
陆诚将手里的几页纸质文件递给走过来的法警。
法警双手接过文件,转身走向高高的审判席,将文件恭敬地摆放在审判长和两位陪审员面前。
审判长戴上老花镜,低头翻开那份文件仔细查看。
两名陪审员也凑过头去,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坐在旁听席的顾影推了推防蓝光眼镜,死死盯着大屏幕。
高剑在公诉席上坐直了身躯,眼神中透出一丝期待。
陆诚调整了一下桌面的麦克风,声音清晰传出。
“第一点,关于当年宋振邦签下的那五份认罪口供。”
“里面对作案工具的描述前后出现了完全的矛盾。前面说是用麻绳勒死,后面又说是用手直接掐死。”
“更荒唐的是,在尸体还没从红湖里打捞出来的时候。嫌疑人就已经在口供里详细写出了死者的衣着款式!”
“这是嫌疑人有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吗?”
旁听席传来一阵低声的议论,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官方直播平台的弹幕也开始快速刷新滚动。
陆诚根本没有停顿,语速平稳而富有极强的压迫感。
“第二点,当年用来装两个孩子尸体的那个化肥麻袋。”
“当年的物证提取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那个麻袋干净得离谱,上面没有任何属于宋振邦的指纹。”
“麻袋里面的残留物,也和宋振邦家里找到的物品完全对不上号!”
“第三点,当年市局出具的那份权威法医尸检报告。”
“认定两名死者的死因是生前溺水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但是卷宗里的死者面部特写高清照片显示。”
“死者口唇呈现青紫色,眼结膜有大量出血点并伴随发黑。”
“这分明是典型的高剂量化学毒物导致的中毒特征!”
“这到底是溺水身亡,还是先被毒杀之后再抛尸入水?”
这几个犀利的问题连续抛出,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第四点,当年指认宋振邦抛尸的那个关键目击证人。”
“他的口供里信誓旦旦地说案发当天夜晚月光明亮。”
“但我们调取了当年赣州气象局的官方档案记录。档案清楚地写明,案发当天晚上当地是特大暴雨天气!”
“试问在特大暴雨的夜晚去哪里找明亮的月光?”
“第五点,也是最核心的现场初次勘验笔录卷宗。”
“页码从第四十三页直接跳到了第四十七页。”
“中间那至关重要的三页核心文件到底去哪了?”
“是被老鼠吃了,还是被办案人员蓄意销毁了?”
陆诚的连续发问在空旷的穹顶下不断回荡。
每一个字都直击当年那份判决书的绝对命门。
被告席上的胡军面如死灰,低着头一言不发。
辩护席上的钱世明却直接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端起手边的昂贵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温水。
随后他按下面前的发言键,语气极度傲慢且充满不屑。
“审判长,我方对原告代理人的这些推论表示强烈反对。”
“这完全是在故意吹毛求疵,鸡蛋里头挑骨头。”
“二十七年前的基层办案条件极其落后,人员素质参差不齐。”
“办案人员在记录口供时出现一些常识性的笔误。或者因为档案室保管不善导致几页卷宗受潮遗失。”
“这在当年的基层案卷里简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钱世明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扫向原告席的陆诚。
“现代法律讲究的是完整证据链的绝对闭环。”几处细枝末节的程序瑕疵和当年办案的文书失误。”
“根本无法推翻整个故意杀人案件的定罪基础。”
“陆律师,你拿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漏洞在这里大做文章。你不觉得太掉价了吗?简直是有辱最高法的庄严台面。”
面对钱世明如此流氓且无赖的程序规则狡辩。
法庭内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连坐在旁边的夏晚晴都用力攥紧了拳头,指骨隐隐发白。
大家都知道当年办案粗糙,这种理由很难直接驳倒对方。
这就是顶尖讼棍最可怕的地方,用规则打败事实。
陆诚坐在椅子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激怒的迹象,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对着麦克风发出一声冷笑。
“笔悟?涉及到几条人命的惊天大案,你跟我说是笔悟?”
“行,钱大律师,我可以勉强接受你这套笔悟的荒谬说辞。”
“办案的纸质记录可以写错,关键的卷宗也可以不翼而飞。”
“但是有一件东西,是绝对做不了任何假的手脚的。”
钱世明脸上的傲慢僵了一下,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妙的危险。
陆诚身子微微前倾,双眼死死盯住对面的辩护席位。
“既然你们觉得这些文书漏洞不影响最终定罪。”
“那如果,我能找到这起案子真正的凶器呢?”
真正的凶器!
这五个字通过扩音器在偌大的法庭内直接炸响。
震得现场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发麻。
直播间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惊叹号彻底淹没屏幕。
“这案子都过去整整二十七年了,还能找到凶器?”
“连干井里的毛巾都烂成那样了,凶器不是早没了?”
“如果真能掏出凶器,刘坤这老小子绝对死定了!”
一直稳坐钓鱼台表现得极其淡定的刘坤。
在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原本随意搭在挡板上的双手,猛地向内收紧死死抠住木板。
冰冷的手铐和金属挡板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撞击声,他的身体出现了一种极其僵硬的生理抗拒反应。
隐藏在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狡诈眼神里,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致恐慌与错愕。
他死死盯着陆诚的脸,喉结上下用力滚动了一番。
但这极其细微的面部变化,全被对面的陆诚尽收眼底。
陆诚根本没给辩护方任何思考和喘息的宝贵机会,他直接举起右手,无视了钱世明那张惊疑不定的脸。
对着高高在上的合议庭抛出了今天最致命的重磅炸弹。
“审判长,我正式向最高法庭提出一项特殊勘验申请。”
“我申请,本庭立刻中断审理休庭一个小时。”
“由最高法派遣全副武装的法警、现场的专业技术勘验人员。”
“以及在场所有的官方媒体记者同志和直播镜头一起。共同前往被告人刘坤位于京都远郊山区的一处老宅!”
“对其老宅后院那棵栽种了三十多年的老槐树。进行现场勘验,并要求全网同步高清直播!”
此言一出,整个第一法庭彻底陷入了不可思议的沸腾之中。
连见多识广审判无数大案的审判长都当场愣住了。
旁听席上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声和不可压抑的讨论声。
连负责维持现场高压秩序的法警都满脸错愕地睁大眼睛。
去勘验一棵长在京都老宅院子里的老树?
这到底和二十七年前发生在千里之外红湖村的杀人案有什么关系?
这思维跨度大得离谱,完全超出了所有正常人的认知范围。
几千万在线的直播间弹幕区已经处于彻底瘫痪的边缘状态。
“陆神这是受刺激疯了吗?带人去查一棵树干什么玩意?”
“这都哪跟哪啊,我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这剧情的发展了。”
“难道凶器长在树上面了?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钱世明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当庭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他用手指着坐在原告席上的陆诚,笑得前仰后合。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讥讽与嘲弄。
“荒谬!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极!”
“审判长,大家听听这原告代理人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一桩长达二十七年前发生在千里之外的陈年旧案。”
“他现在要求最高法的法官去勘验京都郊区的一棵老树?”
“他是不是把庄严的法庭当成民间跳大仙的封建道场了?”
“这完全是在恶意哗众取宠,蓄意浪费宝贵的国家司法资源!”
“我强烈要求法庭立刻驳回这种无理取闹的荒唐申请!”
钱世明的指责极其尖锐,引得旁听席上不少人暗暗点头赞同。
就连坐在陆诚旁边的夏晚晴都急得满头大汗。
她伸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拉扯着陆诚的高定西装衣角。
这要是玩砸了,律所的招牌可就彻底砸在最高法了。
审判长面露疑色,看向陆诚,要求他给出合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