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明的嗓子已经劈了。
“我再说一遍！”贺天明声音尖利刺耳，近乎嘶喊。
“林若雪的证词是被胁迫的！那颗宝石上的微雕是伪造的！陆诚，你从头到尾都在导演一出戏！你不是律师，你是骗子！”
审判长的法槌连敲三下。
“辩护人，注意法庭纪律。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贺天明充耳不闻，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在衬衫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转向旁听席，声音嘶哑：“各位在场的记者，各位观众，请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人——”
“辩护人！”审判长的声音陡然加重。
“再有一次无视法庭秩序，本庭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贺天明的嘴还张着，喉结滚动了两下，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双手扶住辩护台边沿，指尖攥的骨节咔咔响。
公诉席上。
从贺天明咆哮到现在，陆诚连姿势都没换过。
右手搭在笔记本边缘，左手垂在膝盖上，脊背靠着椅背，目光平视前方。
等贺天明被审判长压下去，法庭重新安静，陆诚才动了。
陆诚站起来，顺便扯了一下领口，让衬衫领子松开半寸。
“审判长，公诉代理人申请发言。”
“准许。”
陆诚的目光扫过贺天明，在贺天明涨红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辩方律师指控我教唆伪证。”
“那就让我们听一听，到底是谁在教唆，谁在伪证。”
贺天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陆诚转向书记员，从桌面上拿起一个证据袋。袋子里装着一支笔。深蓝色笔杆搭配银色笔夹，标志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审判长，公诉代理人申请提交物证六。”
审判长点头。法警接过证据袋，递交审判席。
陆诚开口，声音通过领夹麦传遍法庭。
“这是贺天明律师的私人钢笔。庭前调解阶段，我方工作人员在调解室外与贺律师发生了一次意外碰撞，碰撞过程中，将这支笔替换。”
贺天明的右手猛的伸进西装内袋。掏出来的那支笔，翻过来看了一眼笔夹内侧，没有他习惯用刀尖刻上去的那道划痕。
血色从贺天明脸上褪去。
贺天明想起来了。调解室走廊里那个推着文件车的男人。寸头，身材健硕，推车经过时肩膀撞了贺天明一下。
他骂了一句，对方点头道了歉，走了。
周毅。
陆诚嘴角动了一下。
“这支笔的笔杆内部，嵌有一枚微型录音设备。”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卧槽这伏笔！”
“调解那时候就埋了？”
“陆神你太阴了哈哈哈哈！”
审判长示意技术人员上前。一名穿白大褂的法庭技术员接过钢笔，用专业工具拧开笔杆尾端。一枚微型芯片被取出，插入读取设备。
显示屏切换到音频波形界面。
技术员按下播放键。
法庭里响起贺天明清晰的声音。
“小雪，你听我说，到时候记者问你，你就说陆诚在地下车库堵你，威胁你不许出庭。
听清楚了？不是劝你，是威胁。这两个词的法律含义完全不同。”
林若雪的声音，带着哭腔：“贺叔叔，我……我不太会演……”
“不用你演。你就哭。法庭上哭得越厉害越好。眼泪是最好的证据。恐吓信的模板我已经写好了，你照着手抄一遍，注意用左手，笔迹鉴定那边我会处理。”
“可是……万一他们查出来……”
“查不出来。听叔叔的。你爸为你做了多少？现在轮到你帮你爸了。”
录音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贺天明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变得柔和。
“到时候庭上，审判长问你的时候，你先深呼吸，然后咬住嘴唇忍三秒再开口。观众最吃这一套。记住，声音要抖，但不能断。断了显得假，抖才真实。”
录音播放到这里，技术员按下暂停。
波形图定格在屏幕上。
法庭里鸦雀无声。
五千万在线观众的弹幕停滞了整整四秒。然后爆了。
“教唆伪证，实锤了！！！”
“这人渣！把林若雪当工具使！”
“笑死我了，刚才还指着陆诚骂骗子，结果自己才是最大的骗子。”
被告席上。
贺天明瘫在椅子里。
膝盖不受控制的抖。双手摊在桌面上，十根手指蜷缩又张开，反复数次。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徐天成歪过头看了贺天明一眼。眉头紧锁，眼神带着愤怒与鄙夷。
陆诚没有停顿。
“审判长，公诉代理人申请提交物证七。”
审判长的目光从贺天明脸上收回来。“准许。”
陆诚翻开桌面最后一个文件夹，抽出几页纸，递给书记员。同时，笔记本屏幕上的数据同步投射到显示屏。
一张资金流向图占满了整块屏幕。
起点：BVI群岛注册的一家壳公司，公司名称下面标注着徐天成关联企业。
红线穿过三个中转账户，终点落在一个瑞士私人银行的户头上。户头持有人：HE TIANMING。
金额：两千万美金。
到账日期：就在贺天明那段教唆录音的前一天。
陆诚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两千万美金。不是律师费，是封口费。贺天明律师用自己的职业资格和法庭上的每一分钟，替一个杀人犯洗地。
而杀人犯用两千万美金，买断了他的良心。如果他曾经有的话。”
弹幕密集刷过屏幕。
罗大翔的直播间里，这位法学泰斗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沉默了五秒。罗大翔开口，声音疲惫。
“各位观众，你们今天看到的，不只是一场庭审。这是法律行业最大的耻辱。一个执业二十年的律师，把法庭当成了犯罪现场。”
审判长拿起法槌。
法槌重重落下。砰的一声，在寂静的法庭里震出回音。
“辩护人贺天明。”审判长的声音冰冷。
“本庭认定，你涉嫌伪证罪、妨害作证罪，情节严重。休庭十五分钟。”
审判长抬起头，目光扫向法警。
“将贺天明立即控制。”
两名法警从侧门快步走出。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沉稳。
贺天明双腿发软，瘫坐在椅子里。
法警一左一右架住贺天明的胳膊，将贺天明从椅子上拽起来。贺天明的膝盖打了个弯，差点跪下去，被法警硬撑住。
手铐扣上去的声音，通过法庭的收音系统，传进了五千万人的耳朵里。
声音清脆。
贺天明的大背头散了，发胶粘着额前碎发，胸针不知道掉在哪里。
贺天明被两个法警架着往外拖，皮鞋尖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痕迹。
经过公诉席的时候，贺天明的目光和陆诚撞了一下。
陆诚低头整理桌面上的文件，眼皮都没抬。
法庭大门在贺天明身后合拢。
走廊里传来手铐链条晃动的叮当声，越来越远。
被告席上只剩徐天成一个人。
现场所有人与屏幕后的观众，目光都聚焦过来。法庭内无人说话。
徐天成把金边眼镜取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镜框，在桌面上搁下。徐天成揉了一下眼眶，又把眼镜戴回去。
徐天成失去了律师与资金链，维持二十六年的慈善家形象彻底崩塌。
休庭的法庭里灯光很亮。
徐天成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空荡荡的辩护席，越过中间的走道，落在公诉席上陆诚身上。
徐天成的瞳孔收缩，眼神中透出恐惧与仇恨。
陆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陆诚抬起头，和徐天成对视。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