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娇小身影,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上。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下巴,和嘴里叼着的一根棒棒糖。
她就那么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心跳。
如果不是那股甜腻的糖果味,龙飞扬甚至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七号。
月蚀。
“你的电影,拍得不怎么样。”
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像夏天里冰块碎裂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慵懒。
她嘴里的棒棒糖“嘎嘣”作响。
“剧情拖沓,场面也不够大,连个像样的演员都没有。”
龙飞扬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全身的真气已经提至巅峰,金色的龙气与暗红的修罗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不过……”女孩偏了偏头,似乎在打量他,“你这个跑龙套的,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有趣一点。”
“十三号。”
她叫出了他的代号。
“七号。”龙飞扬的回应同样简单。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个从同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作品”,在江北城中村这间破旧的小屋里,第一次正式见面。
没有剑拔弩张,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加凶险。
“你守着的那只小绵羊,快要被狼叼走了。”七号晃了晃嘴里的棒棒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太阴灵体,多好的祭品啊,就这么被一群土狗糟蹋了,真是浪费。”
龙飞扬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也是来分一杯羹的?”
“分羹?”七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出声,“我从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我只喜欢……自己动手,把餐桌掀了。”
她从墙边站直身体,一步步向龙飞扬走来。
明明是极慢的动作,却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龙飞扬的心跳上。
“林卫国那个老东西,把你当成棋子,把我也当成棋子,把这天下人都当成棋子。”
她走到龙飞扬面前,停下。
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她抬起头,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虚无。
“可是,我不想当棋子了。”
“我想当那个……掀棋盘的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苍白纤细,轻轻点向龙飞扬的胸口。
“你呢?十三号。”
“你想当什么?”
她的指尖,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但在那寒意之下,龙飞扬却感觉到了一股同源的,躁动不安的力量。
和他的力量,截然不同,却又在底层逻辑上,有着诡异的共鸣。
“我只想守护我想守护的人。”龙飞扬的声音很平淡。
“守护?”七号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用你这点可怜的力量?你连自己都守护不了。”
“你体内的力量,一阴一阳,一神一魔,互相冲突,互相撕扯。你每动用一次全力,都是在自杀。林卫国在你身上留下的‘后门’,随时都能让你变成一堆废铁。”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龙飞扬最大的秘密。
龙飞扬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我能感觉到。”七号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我们的‘源代码’,太像了。你是十三号,阳属性的终极容器。而我,是七号,阴属性的完美作品。”
“他想让我们互相厮杀,看看哪件作品更优秀。”
“可惜,我没兴趣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她忽然凑近了些,嘴里呼出的热气,带着棒棒糖的甜香,喷在龙飞扬的脸上。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私语。
“十三号,你的力量,正在杀死你。”
“我的力量,也正在吞噬我。”
“我们都是残次品,都是随时会自爆的炸弹。”
“但是……”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炙热,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贪婪和极致理性的光芒。
“如果……我们两个‘残次品’,合二为一呢?”
龙飞扬愣住了。
合二为一?
什么意思?
“阴阳交融,能量共鸣。”七号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我们的力量,可以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你的龙脉之力,可以中和我体内的失控能量。而我体内的太阴源力,可以修复你那快要崩坏的经脉。”
“一加一,大于二。”
“不,是大于一百,大于一千!”
“我们可以获得……神的力量!”
龙飞扬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得不像话,也疯狂得不像话的脸,半晌,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你……在跟我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七号反问。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龙飞扬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双修?”
“可以这么理解。”七号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我们可以跳过林卫国所有的布局,直接拥有跟他掀桌子的本钱。”
“怎么样?十三号。”
“跟我双修吧。”
“我们一起,去拧下那个老东西的脑袋。”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龙飞扬活了这么多年,打过架,杀过人,闯过龙潭虎穴,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被人堵在房间里,上来就提议“我们双修吧”,这绝对是头一遭。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战力不明,敌我不明,精神状态更不明的疯子。
“你……”龙飞扬刚想说点什么。
“噗!”
一声轻响。
七号嘴里的棒棒糖棍,被她用舌尖顶出,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龙飞扬的眉心!
速度快到了极致!
这一击,甚至超越了音速!
龙飞扬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没有躲。
也来不及躲。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电光石火间,精准地夹住了那根小小的塑料棒。
“嗡——”
一股沛然巨力从那根小小的塑料棒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为之一颤。
力量不大,但其中蕴含的能量,阴冷、诡异、凝练到了极点!
“反应不错。”
七号收回了手,嘴里没有了棒棒糖,那抹玩味的笑意却更浓了。
“比我想象中,要有用一点。”
她转身,重新走回阴影里,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狼来了,你的小绵羊快被叼走了。”
“这是你的投名状。”
“如果你能带着她,活过今晚,我就认可你有跟我双修的资格。”
“我在化工厂等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草莓糖果味。
龙飞扬松开手指,那根塑料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处,一片通红。
这个七号……
强得离谱!
他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发力的。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墙上的老式挂钟,响了十二下。
子时,到了。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同一时间,楼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着的,兴奋又残忍的低语。
“就是这栋楼!”
“圣女的祭品,就在里面!”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