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临安城】外,一公里宽的黑色岩石滩涂边缘。
【冥骨】的八级主舰甲板上,副官盯着紧闭的城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还握着刚挂断的通讯器,掌心里全是冷汗。
十分钟前,城主周严还是一副要吃人的狂躁模样。
十分钟后,通讯里传来的声音却充满了诡异的“公德心”,甚至为了不打扰别人休息,强令全舰队解除武装。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周严?
不远处,【黑潮】主舰上的副官同样满脸惊疑。
陈狐城主虽然平时笑眯眯的,但背地里手段极其阴毒。
今天这道“不准掉一个火星子”的死命令,简直活见鬼。
两支满编的八级战舰编队,十四艘庞然大物,静静地悬浮在翻滚的银色海水上方。
所有【聚灵战舰】的副官站在甲板上,面面相觑。
武器系统关闭。
护盾维持在最低的待机状态。
空气中除了海风呼啸,死寂得可怕。
“会不会……城主在里面出事了?”
周庄的副官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甩了甩头,立刻否决。
不可能。
那是两个八级城主,就算这五级土著城里有埋伏,那也是青铜主城的转职者,绝对留不住他们。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检查动力舱的时候。
异变突生。
轰——!
没有能量汇聚的预兆。
【临安城】那看似普通的墙内部,两股恐怖到极点的能量波动,在一瞬间冲破了隐匿阵法的伪装,直冲云霄。
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黑色的海域。
“那是什么?!”
副官猛地转头,双眼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瞬间布满血丝。
在他的视线中,两座原本不起眼的五级【聚灵塔】,表面伪装剥落。
繁复到令人眼晕的金红色咒文疯狂流转。
九级【聚灵塔·炙】。
每升一级,充能速度、攻击速度、威力,都会呈现指数级暴增。
而在九级的加持下,开火,不需要蓄力。
哧!
两道水缸粗细的暗红色毁灭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跨越了短短的距离。
光束在半空中骤然分化。
一分为七,七分为十四。
精准无误地锁定了滩涂外的十四艘八级【聚灵战艇】。
“敌袭!开启护盾!全功率开启护盾!”
副官撕心裂肺地咆哮,手脚并用地扑向控制台。
太迟了。
八级战艇的能量护盾,在【聚灵塔】的光束面前,脆得连纸都不如。
【聚灵战艇·护】甚至连展开防御光幕的起手式都没做完。
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海面上炸响。
暗红色的光束精准地洞穿了每一艘战艇的右侧装甲,没有将其直接抹杀在沧海之上,却极其狠辣地切断了所有的核心动力矩阵。
这是林平的命令。
全毁了,那是浪费。
他要的是“材料”。
十四艘八级战艇,瞬间失去了悬浮的动力。
尾部的推进器接连熄火,冒出滚滚浓烟。
庞大的舰体开始不可遏制地向一侧倾斜。
“船要沉了!”
“跳!快跳上去!”
战艇下方,是翻滚的银色沧海。
那是能把高阶转职者瞬间融化成白骨的腐蚀性剧毒。
掉下去,连渣都不会剩。
极度的求生欲,让战艇内的转职者彻底疯狂。
咔咔咔——
兵营舱的传送阵和逃生门被暴力撞开。
一百多万名白银阶转职者,如同被捅了窝的蚂蚁,疯狂地从倾斜的战艇中涌出。
他们拼尽全力催动法力,跃过几十米的海面,重重地砸在临安城外那一公里宽的黑色岩石滩涂上。
人挤人,人踩人。
咒骂声、惨叫声、法力碰撞的轰鸣声,混成一团。
一百多万人,瞬间将狭窄的滩涂塞得满满当当。
周严副官狼狈地摔在岩石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临安城】大门,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后便是极致的怨毒。
“敢阴我们!兄弟们,冲进去!踏平这座破城!”
他拔出战刀,嘶声怒吼。
然而,他的声音刚刚传出。
脚下的黑色岩石,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滩涂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疯狂裂开。
“怎么回事?!”
副官低头看去。
下一秒,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粗壮深绿色树干,带着狂暴的力量,直接顶碎了坚硬的岩石,破土而出!
不止是一根。
十根,百根,千根!
整个一公里宽的滩涂,瞬间变成了一片疯狂生长的恐怖丛林。
青苍出手了。
青苍的本体虽然没有显现,但它的根须已经化作了最冷血的绞肉机。
嗖嗖嗖——
粗壮的树干在半空中剧烈扭曲,分化出数不清的坚韧枝条。
这些枝条如同长了眼睛的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狠狠抽入密集的人群中。
“啊——!”
一名黑潮的盾卫举起巨盾试图格挡。
枝条直接无视了盾牌的防御,如灵蛇般缠绕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两百斤的壮汉瞬间失去平衡,被倒吊在半空中。
紧接着,更多的枝条涌上,将他裹成了一个绿色的蚕茧。
同样的场景,在滩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一百多万人,在这铺天盖地的树海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们引以为傲的白银阶法术、战技,斩在那些被十级阵法加持的枝条上,连皮都破不开。
“不!放开我!”
“城主救命啊!”
哀嚎声响彻云霄。
枝条收紧。
无数绿色的“蚕茧”被粗暴地倒拖着,在岩石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疯狂地朝着【临安城】敞开的城门深处拉去。
城门内。
那口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巨大【气运转化池】,正翻滚着金色的液体。
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的“蚕茧”被毫不留情地抛入池中。
没有水花,只有瞬间升腾而起的金色雾气。
两个小时。
仅仅不到两个小时。
城外的喧嚣彻底归于死寂。
一百多万高阶转职者,连同一片狼藉的十四艘战艇残骸,被青苍清理得干干净净。
黑色滩涂上,只剩下几道深深的沟壑,证明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惨剧。
城主府天台上。
林平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陈圆福刚酿好的冰镇果酒。
【叮!气运转化完成!获得气运值:48,542,100!】
林平看着视线右上角跳动的提示,轻轻抿了一口果酒。
“算上刚才那两个白痴城主,两个多亿气运值。”
林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白银沧海的见面礼,质量确实不错。”
“平哥,外面收拾干净了。”
陈圆福扛着锤子走上天台,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
“就是太不经打了,胖爷我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林平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线。
浓重的海雾中,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目的探照灯光。
破浪声由远及近。
十艘通体纯白、装甲流线型的战艇,撕裂了海雾,全速驶向临安城的方向。
领头的主舰舰首,印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银色白鹭。
“来了。”
林平轻声说道。
韩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平身侧。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清冷,但林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波动。
那是长久漂泊后,终于见到亲人的放松。
嗤——
十艘白鹭战艇在滩涂外稳稳停住。
舱门开启。
韩志远一身青色长袍,大步流星地从甲板上跃下,稳稳落在一片狼藉的岩石上。
他的神色异常凝重,周身法力激荡,显然是做好了随时血战的准备。
在接到林平的坐标后,他深知【冥骨】和【黑潮】的贪婪,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然而。
当韩志远抬起头,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没有战火连天的硝烟。
没有破碎的城墙。
只有空荡荡的滩涂,和空气中残留的刺鼻血腥味。
而那座他以为在苦苦支撑的【临安城】,正安静地矗立在前方。
城防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战斗的痕迹都没留下。
“这……”
韩志远咽了一口唾沫。
他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了海水中尚未完全溶解的几块带有【冥骨】标志的装甲碎片。
来晚了?
不,是打完了。
韩志远抬起头,看着从城门处迎出来的林平一行人,瞳孔微缩。
“韩叔。”
林平双手插兜,笑着打了个招呼。
韩志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上百万人的舰队,说没就没了?
这座【临安城】的底蕴,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
“爸。”
一声清冷但难掩波动的呼唤,打断了韩志远的思绪。
韩月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好,好。”
韩志远眼眶微红,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韩月的肩膀。
他没有多说什么,父女之间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叔,叙旧的话,我们路上慢慢说。”
林平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人都接到了,我们该挪挪窝了。”
韩志远立刻收敛情绪,恢复了九级城主的沉稳。
“林平,你打算去哪?【冥骨】和【黑潮】损失了这么多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如去我【白鹭】的防区。“
林平点了点头,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随着林平的响指落下。
轰隆隆——!
整座【临安城】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机械轰鸣。
十级主城,解除【扎根】状态。
在韩志远极其震撼的目光中,庞大的城墙开始快速收缩、折叠。
内部的核心建筑化作流光,重新排列组合。
短短两分钟。
一座宏伟的浮岛城市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十五艘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重型【聚灵战艇】。
每一艘战艇的装甲厚度、炮管口径,都让韩志远这个白麓城城主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尤其是中央那艘没有主炮、却散发着绝对统御磁场的指挥艇,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上船。”
林平一跃而起,稳稳落在指挥艇的甲板上。
陈圆福、石无锋、唐豆、白溪等人紧随其后。
韩志远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对着自己的舰队挥了挥手。“调转航向!跟上临安城的编队!”
引擎轰鸣,法力喷涌。
一艘【指挥艇】十五艘【暗金战艇】,十艘【纯白战艇】。
整整二十六艘高阶战舰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钢铁洪流,碾碎了翻滚的银色巨浪。
林平站在舰首,迎着凛冽的海风。
“全速,向东。”
……
同一时间。
【白银沧海】,南海深处。
这里是【冥骨】与【黑潮】势力交界的地带。
常年被粘稠得化不开的黑色海雾笼罩。
在这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雾气深处,矗立着一座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恢宏主城。
它的面积是九级主城的十倍以上。
城墙通体由暗紫色的不明晶体打造,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压抑磁场。
【城主府】,最深处。
大殿内光线昏暗,没有一丝杂音。
半空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法力光幕。
光幕上的画面,赫然是林平与韩志远汇合后,那支正向东全速航行的二十五艘战艇编队。俯瞰视角,清晰无比。
大殿中央,高高在上的黑曜石王座上。
斜倚着一道曼妙至极的身影。
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那修长交叠的双腿,以及一抹鲜红裙摆。
一只白皙如玉、指甲涂着紫色蔻丹的手指,缓缓伸出,隔空轻轻划过光幕上林平那冷峻的侧脸。
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林平啊林平……”
大殿内,回荡起一阵妖娆入骨的笑声。
女人缓缓收回手指,红唇微启,吐出了一句如同深渊低语般的呢喃。
“人家,终于等到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