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平那句平淡的“足够了”落下,十级【指挥艇】的引擎爆发出低沉的轰鸣。
暗金色的舰体瞬间破开乳白色的水层,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越过【紫色气运矿脉】,直插更深的海底禁区。
三千米,是常规【白银沧海】的生死线。
越过这条线,海水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原本乳白色的沧海,逐渐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赤红。
像是在浓稠的血水中穿行。
外部的水压呈指数级疯狂攀升。
但十级【城墙】同化后的【指挥艇】装甲,仅仅是泛起一层黑金色的龙鳞纹路,便将所有恐怖的压力彻底隔绝。
舱内,平稳如初
“现在海面之上是什么情况?”
林平靠在指挥椅上,随口问道。
云朵手指在虚空中轻点,打开了【白银沧海公共频道】的实况转播。
画面刚一弹出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骂街声直接响彻主控室。
“我日你个西瓜俏皮死人大寡妇啊!”
画面中,陈圆福站在甲板上,手里端着一个简易的扩音阵法盘,口水四溅,整个人兴奋得满面红光。
“许暗!你是不是出生的时候被接生婆当胎盘扔了,把你那个脑残胞衣养大了啊?!”
“还有你姜冥!别搁那装深沉!你脸上的褶子夹死过几只蚊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老太太钻被窝,你给爷搁这装什么黄花大闺女!”
.....
云朵捂着额头,满脸无奈地看向林平。
“陈圆福还在骂着呢……”
云朵叹了口气,这胖子肚子里的脏话词汇量,简直比沧海里的异兽还多。
“姜冥和许暗还在对面?”
林平看着屏幕。
云朵点了点头,苦笑道。
“是,二百多艘战艇,一步都没退,但也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整整两个小时。
被陈圆福用这种极其下流、不带重样的脏话骑脸输出,这两位统治半个白银沧海的霸主,竟然硬生生忍了下来。
画面远处的敌方旗舰上,许暗和姜冥的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隔着屏幕都能看清。
但他们就是按兵不动。
林平看着舷窗外赤红色的海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既然许暗和姜冥能在胖子的魔法攻击下,挺了这么久……”
林平眼神微微眯起。
“那就说明,他们在其他的地方,有比脸面、比尊严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韩月声音清冷。
“你是说....
“他们在为沧海下的那个神秘舰队拖延时间?”
“对。”
林平目光深邃。
“所以,秘密不在海面上,在这片赤红色的海底。”
“继续下潜!”
……
深度不断突破。
三千米的【紫色气运矿脉】已经被远远抛在上方。
突破三千米之后的沧海的环境极其恶劣。
十级【指挥艇】的雷达屏幕上,代表探测范围的光圈被恐怖的深海磁场疯狂压缩。
原本能覆盖数十公里的十级雷达,在这里,竟然只能辐射不到一公里的范围。
一公里。
对于动辄体长百米的深海巨兽来说,这个距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林平没有丝毫慌乱。
雷达被压制,他没有。
【东风箭】附带的【心智地图】依旧稳定运转,无视任何物理与磁场干扰。
半径二十公里内,一切高能反应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可见。
一道道新的异兽信息,化作数据流出现在林平的脑海中。
【山海·龙骨鲸(Lv200)】
【山海·赤炎海马(Lv200)】
【山海·深渊毒水母(Lv200)】
【山海·铁甲锯齿蟹(Lv200)】
.....
全都是两百级的异兽!
此时经过三千米深度沧海加持下的异兽,随便挑出一只,放在上层的【白银沧海】,都足以让一个八级主城面临灭顶之灾。
但在林平的刻意规避下,十级【指挥艇】宛如一个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黑金幽灵,在这群恐怖巨兽的领地缝隙中精准穿梭。
绝对静默的隐匿性,发挥到了极致。
三千一百米。
三千三百米。
三千五百米。
周围的赤红海水已经浓郁得化不开,高强度探照灯打出去,也只能照亮十几米的距离。
压抑。
极致的深海压抑。
唐豆紧张地抓着衣角,云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韩月死死盯着窗外,剑意在体内疯狂流转,随时准备拔剑。
只有白溪。
她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撕开一包新的“死神辣条”,“咔嚓咔嚓”嚼得津津有味。
三千八百米!
就在这时,林平的眉头猛地一皱。
【心智地图】中,出现了一片极其庞大、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斑块。
这不是一只或者几只巨兽。
而是一个庞大到足以吞噬一切的族群。
异兽的名字清晰地印入林平的意识。
【山海·食骨鱼(Lv200)】
体型不大,但数量极其恐怖。
一万?两万?十万?!
根本数不清!
这群食骨鱼密密麻麻地盘踞在正下方的一处海底大峡谷中,像是一团翻滚的赤色绞肉机,将唯一的去路彻底封死。
随着距离拉近,指挥艇的雷达终于捕捉到了边缘的动静。
屏幕上,瞬间被数以万计的密集红点填满。
刺耳的警报声在主控室内疯狂作响。
“这……这是什么数量?!”
唐豆惊呼出声,脸色煞白。
云朵看清了雷达上的反馈,声音发紧。
“林平……全是两百级的群居异兽。”
“这种数量,就算是十级护甲,一旦被包围啃噬,战艇的灵力消耗也会瞬间过载的。”
韩月转头看向林平。
“我们……是不是得换一个路线?”
绕路,是最稳妥的选择。
林平盯着全息海图,那片食骨鱼群没有四处游荡,而是在原地疯狂盘旋。
它们在守护着什么。
而且那股被食骨鱼群掩盖的能量波动,正在快速衰减,似乎有人正在捷足先登。
“没时间了。”
林平语气果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白溪。
白溪正嚼着一根辣条,辣得嘴唇红彤彤的。
见林平看过来,她愣了一下,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像是一只护食的仓鼠。
林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白溪,辛苦了。”
白溪咽下嘴里的辣条,随意地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红油。
也没有问为什么,但她明白一个道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主控室的最前方。
白溪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透过厚重的舷窗,看向下方那片翻滚的赤红鱼群。
她的手,缓缓落在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残破的青铜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