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白玉祭坛,瞬间安静。
四周残存的星光停在半空。
碎裂的地砖下,一道道太古杀纹缓缓亮起,冰冷气机锁定九门。
秦百骸与步生莲站在徐森身后,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眼前这位山海旧主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不是他们能够硬碰的存在。
骨桩上,祖龙垂着眼帘。
他盯着百丈外的徐森,足足看了五息。
下一刻。
压在九门头顶的至尊威压散去。
秦百骸暗暗吐出一口气,重新站直了发软的膝盖。
祖龙坐回那截半米高的骨桩,双手拢进宽大的白袍袖子里。
“算盘打得挺响。”
“可惜,你们找错人了。”
他扫了一眼脚下光秃秃的祭坛。
“应龙与烛龙,并不在【归墟云海】。”
“吾的遗骨又被某个土匪搬得只剩这么一点,已经没能力送你们去见祂们。”
说到“土匪”两个字时,祖龙的牙根明显紧了一下。
步生莲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徐森已经抬手将她拦住。
徐森没有半点失望。
相反,他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
“这一点,尊上不必担心。”
他向前走了两步。
袖袍轻动,那张带着时空波动的规则牌再次从掌心闪过。
“我们既然敢打两位太古至尊遗骸的主意,自然准备好了下界的路。”
徐森抬起头,迎上祖龙的目光。
“晚辈今日登门,只求尊上给个准话,再替我们向两位前辈通个信。”
“免得见面之后,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便先打个你死我活。”
应龙与烛龙当年被外来规则重创。
祂们对【牌】与【神纹】的厌恶,早已刻进本源。
徐森九人带着三十多张规则牌凑上去,若没有祖龙的气息开路,恐怕刚露面就会被两条疯龙撕碎。
祖龙眯起眼睛,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动。
祭坛再次陷入死寂。
徐森也不催。
他站在原地,耐心等着。
在他看来,四名罗盘持有者已经落入九凤之手,林平最大的山海底牌等于被当场废掉。
祖龙如今除了再押一注,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片刻后。
祖龙吐出一口气,轻轻点头。
“可以。”
秦百骸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成了!
只要能拿到应龙与烛龙的真身遗骸,再配合九门掌握的三十多张规则牌,他们就有资格重回牌桌。
到那时,林平、九凤、李道一……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真说不准。
“不过——”
祖龙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吾有一个条件。”
徐森微微欠身。
“尊上请讲。”
“下层云海的纷争已经结束。”
祖龙俯视九门。
“尔等下去,只准寻骸,不准插手低层云海任何生灵的死活。”
“谁敢坏了规矩,吾便亲自收回印记。”
“这是自然。”
徐森答应得没有半点迟疑。
“【万森城】如今的目标只在传说古路尽头。”
“下面那些低级主城,还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
祖龙没有评价。
他屈指一弹。
嗖!嗖!
两缕淡金色龙魂飞过百丈,稳稳落入徐森掌心。
印记如两条首尾相衔的小龙,散发着纯正而古老的山海气息。
徐森小心收起,脸上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多谢尊上成全。”
“事不宜迟,晚辈这便准备前往【黄金神木】,先去拜见烛龙前辈。”
他后退半步,郑重抱拳。
“希望此役之后,山海大荒能够重回往日繁盛。”
祖龙看着满脸诚恳的徐森,嘴角扯了一下。
“可。”
他抬手朝虚空一划。
嗤啦——!
祭坛边缘的星空被整齐撕开。
九道漆黑的传送门并排浮现。
“目的已经达到,就走吧。”
徐森点头,转身便要带九门离开。
“对了。”
祖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徐森脚步一顿。
“这片云海之中,【临安城】留守的那些人,你们动不得。”
秦百骸与步生莲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临安城】与【无妄城】的主体,如今都被林平搬到了归墟云海外围。
石无锋、青苍等人正在那里留守。
来祖龙禁地的路上,秦百骸还提议过,拿到机缘后顺手抹掉林平的老窝,先收一点利息。
现在,这条路被祖龙亲手堵死了。
徐森只停了半息。
等他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温和笑容。
“尊上说笑了,这是自然。”
“林城主倒是好福气。”
“人已经去了传说古路,还能让您如此挂念。”
说话间,徐森的视线微微抬起。
落在祖龙的下巴上。
刚才站得远,他还没看清。
此刻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这位太古至尊的下巴颏上,竟然粘着半粒熟白芝麻。
而空气里的牛油火锅味,好像也是从祖龙的袖口里飘出来的。
徐森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祖龙顺着他的视线反应过来,脸皮当场一僵。
“咳!”
“少废话,走!”
白袍大袖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空间力量涌出,直接把徐森九人推进传送门。
嗡——!
九道裂缝同时闭合。
九门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祖龙禁地。
祖龙站在半米高的骨桩上,继续维持了三秒的太古高人姿态。
他立刻抬手抓住虚空,用力一撕。
哗啦!
空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黑色真皮沙发、玻璃茶几、成堆的烤肉辣条,还有那口正在咕嘟冒泡的红油火锅,一件不少地掉了出来。
浓郁的牛油香味重新铺满祭坛。
火锅桌的另一边,还坐着一个黑衣人。
他手里拿着长筷,夹起一片七上八下的毛肚,在香油蒜泥碟里滚了一圈。
祖龙看着对面的人,脸上只剩无奈。
“戏看完了。”
“人也替你送走了。”
“满意了?”
坐在沙发上的,正是林平。
准确来说,是林平留在归墟云海的【双子牌】分身。
这道分身原本被留在【圣之城】,负责通知姬迦开启龙门挑战。
圣之城重登第二席后,他并未随城飞升,而是一直藏在归墟云海。
当姬迦告知本体,万森九门覆灭后没有任何击杀提示,林平便已经确定——
徐森九人没死。
在徐森等人来之前,林平就已然提前一步到了祖龙这里。
徐森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平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端起冰镇快乐水喝了一口。
“祖龙前辈办事,我当然放心。”
他用筷子指了指锅底。
“就是你刚才装高人的时间有点长。”
“毛肚都煮老了。”
祖龙那张仙风道骨的俊脸,瞬间垮了。
他连太古至尊的架子都顾不上,闪身扑到沙发上,抓起筷子便往锅里捞。
“吾的极品毛肚!”
“林平,你个混账小子!”
“刚才躲在空间夹层里,你就不能把火关小一点?”
祖龙痛心疾首地捞出几片缩成指甲盖大小的毛肚。
“全煮缩水了!”
“这还怎么嚼?”
他一边把毛肚往碗里扒拉,一边气冲冲地瞪着林平。
“要不是看在你每次过来都带新菜的份上,吾刚才就把你卖了!”
林平靠在沙发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你舍不得。”
“徐森那群人,连自己主城的几十万平民都能炼成人傀。”
“你真把应龙和烛龙交给他们,不出三天,你那两位老伙计的骨头渣子都得被熬成汤。”
祖龙塞了一嘴毛肚,腮帮子鼓得老高。
“算你看人准。”
他咽下食物,又灌了一口快乐水,脸上的心疼慢慢收敛。
“徐森满嘴仁义,眼底却全是贪欲。”
“比方舟城那帮人还毒。”
“他不是想去【黄金神木】找烛龙吗?”
祖龙拿筷子尾敲了敲茶几,冷笑一声。
“正好。”
“吾刚才给他的两道龙魂印记里,各掺了一丝【九凤】的气息。”
林平抬了抬眼皮。
祖龙脸上的笑容逐渐缺德。
“烛龙那个暴脾气,平时隔着几万里闻到九凤的味儿,都恨不得扑上去咬两口。”
“徐森带着这两枚印记送上门……”
“烛龙不把他们九个的皮扒下来,都算这两百万年修身养性了。”
林平冲祖龙竖起一根大拇指。
“还是你们老前辈心脏。”
“彼此彼此。”
祖龙毫不客气地接下这句夸奖,又夹起一片肥牛丢进锅里。
“跟你学的。”
肥牛在红汤里翻了两圈。
祖龙却没有急着捞。
他抬头看向林平,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徐森刚才有一句话没说错。”
“青女、白溪、顾枉,还有李无妄都被九凤带走了。”
“四相与融合已经齐聚,古路尽头那块核心罗盘也在她手里。”
“距离五盘归一,只差最后一步。”
祖龙盯住林平。
“你本体在上面,到底顶不顶得住?”
林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快乐水,慢慢喝了一口。
目光则落向徐森九人消失的位置。
“祖龙前辈。”
“我这次来,也不只是给你送吃的,顺便看一场戏。”
祖龙夹肉的动作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平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白银沧海……”
“沧海之下,有一座青铜墓场。”
火锅里的红汤仍在翻滚。
祖龙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凝固。
林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祖龙前辈。”
“你知不知道,那座墓场究竟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