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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8章 砂锅里五行论道 一勺高汤破迷津

    巴刀鱼盯着灶台上那口砂锅,已经盯了整整四十分钟。

    砂锅是超市买的,四十八块钱,盖子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猪,笑得贼兮兮的。锅里炖的是排骨莲藕汤,排骨是菜市场收摊前抢的尾货,莲藕是隔壁摊贩老刘头硬塞给他的——“小巴,这藕放不住了,你拿去用,不要钱。”于是他就用了。火是文火,煤气灶开到最小那一档,火苗蓝幽幽地舔着锅底,像一只小心翼翼试探的猫。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锅里面藏了一群人在小声说话。

    酸菜汤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巴刀鱼这副样子,脚步就停住了。“你干嘛呢?”巴刀鱼没回头,“听汤。”

    “……听汤?”

    “嗯。汤在说话。”

    酸菜汤的表情很复杂。那种复杂,大概跟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的老板疯了是一样的。他走到灶台边,也学着巴刀鱼的样子歪着头听了一会儿。除了咕嘟声,什么都没听见。

    “它说什么了?”

    巴刀鱼终于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酸菜汤有点慌。“它说,我错了。”

    “什么错了?”

    “五行相生相克,我搞反了。”

    酸菜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跟巴刀鱼认识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当这个人用这种表情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他。因为接下来,要么是惊天动地的胡说八道,要么是真的会有什么东西炸掉。上回巴刀鱼说“我觉得这道菜应该加点跳跳糖”的时候,他没拦着,结果那盘糖醋里脊在客人嘴里噼里啪啦炸了三十秒,客人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但吃完之后点了第二盘。后来那道菜成了店里的招牌,叫“爆炸里脊”。

    巴刀鱼把砂锅盖子揭开。

    一股白汽腾起来,带着排骨和莲藕的香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调料的味道,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锅里的汤是奶白色的,表面浮着几点金黄的油花。排骨已经炖到脱骨,肉从骨头上微微翘起来,像花瓣。莲藕切的是滚刀块,边缘炖得有些透明了,能看见里面的纤维,一丝一丝的,像毛细血管。

    “你看。”巴刀鱼用筷子夹起一块莲藕,“莲藕生于淤泥,属土。但它的孔窍是通的,所以土中有金。排骨呢,猪在十二生肖里属水。但肉是红的,血色属火。所以我一开始想的是水火既济,土生金,金生水——让这道汤形成一个循环。”

    酸菜汤点点头。他其实没完全听懂,但他知道点头就对了。

    “可是我错了。”巴刀鱼把那块莲藕放回锅里,“五行不是这么用的。不是你把属土的东西和属水的东西放一起,它就自动土生金金生水了。五行是活的,不是死的。就像人一样——你把两个人关在一个房间里,他们不一定会成为朋友。你得让他们有事做。”

    “所以?”

    “所以汤在告诉我,藕和排骨,它们不是来相生的。它们是来吵架的。”

    酸菜汤看着那锅汤。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在灶台上方的灯光里打着旋。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那团蒸汽的形状,怎么看着有点像太极图?

    巴刀鱼忽然伸手,从调料架上拿了一小碟东西。是姜末。切得很细,细得几乎像茸,放在白瓷碟子里,黄澄澄的,像一小堆碎金子。

    “黄片姜。”酸菜汤认出来了。

    “嗯。黄师父走之前留给我的。”巴刀鱼说,“他说,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加一点姜。”

    他用筷子尖挑了一点点姜末,大概只有一粒米那么多,撒进砂锅里。

    汤面静了一瞬。

    然后,整锅汤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很刺眼的光。是温润的、像玉石一样的光,从汤的深处透上来,把奶白色的汤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汤面上流转,真的形成了一个太极图的形状——藕块和排骨各自游动,藕聚在阳极,排骨聚在阴极,缓缓旋转。姜末化成的金色光点散落在两者之间,像一条细细的线,把两边连了起来。

    酸菜汤的嘴张开了。张得很大。大到可以塞进去一整个莲藕。“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姜属火。”巴刀鱼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亮得吓人,“排骨属水,藕属土。水火相冲,土木相克,所以它们吵了四十分钟。加了姜,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让五行转起来了。不是让它们不吵架,是让它们在吵架中找到各自的位置。就像酸菜汤,你跟我,还有娃娃鱼,咱们三个性子完全不一样,但就是能搭在一起。”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锅发光的汤,看着太极图缓缓旋转,看着藕块和排骨在汤里上下沉浮,像是两个争论了一辈子的老友,终于找到了可以碰杯的理由。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他问。

    “刚才。”

    “刚才?”

    “嗯。就是听汤的时候。”巴刀鱼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像一个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学生。“我以前总觉得,玄厨之力是要去‘用’的。要催动它,要驾驭它。后来发现不对,你越想驾驭它,它越不听你的。就像这锅汤,你越是拿勺子搅它,它越浑。你不动它,让它自己咕嘟,它反倒清亮了。”

    他顿了顿,把那锅汤端起来,倒进旁边的一排小碗里。一共倒了五碗,每一碗里的藕和排骨数量差不多,汤色也一样。但仔细看,五碗汤面上浮着的光,颜色是不一样的。第一碗泛青,第二碗泛红,第三碗泛黄,第四碗泛白,第五碗泛黑。

    五行五色。

    “尝尝。”巴刀鱼把五碗汤在桌上一字排开。

    酸菜汤端起第一碗,青色的。抿了一口,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直冲脑门,像大夏天忽然走进一片竹林。浑身的燥热一扫而空,连带着这两天堵在心口的那团闷气,也化开了。

    “这碗属木。”巴刀鱼说,“舒肝理气。你这两天是不是老觉得胸闷?因为你一直在想协会里那个内奸的事。木主怒,你把怒气压在肝里了。”

    酸菜汤没说话,端起第二碗,红色的。一口下去,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是一股暖流,从胸口往四肢扩散。指尖发热,像冬天烤火烤到最舒服的那个温度。

    “火属心。你最近熬夜太多,心火虚。这碗补心脉。”

    第三碗,黄色的。汤一入口,胃里就暖了,像是有人给胃穿上了一件棉袄。这几天吃啥啥不香的毛病,忽然就好了。

    “土属脾。你思虑过度伤脾。这碗健脾。”

    第四碗,白色的。这碗最清淡,但喝下去之后,呼吸忽然变得很顺畅。不是鼻子通畅的那种顺畅,是整个胸腔都打开了,每一次吸气都能吸到底。

    “金属肺。你上次在城际试炼的时候吸了太多瘴气,一直没清干净。”

    第五碗,黑色的。这碗最浓,入口微咸。喝完之后,一股气从丹田往上走,不冲,很稳,像一条老牛拉着车慢慢爬坡。

    “水属肾。你底子好,但这阵子消耗太大。这碗补肾水,把根稳住。”

    酸菜汤五碗喝完,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他的身体在说话。五脏六腑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正在大口大口地吸收那些汤里的东西。不是玄力的那种“力量”,而是一种更基础的、更本真的东西。像是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有人在根上培了一铲子土,又浇了一瓢水。树还是那棵树,但忽然就站直了。

    “巴刀鱼。”酸菜汤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汤?”

    巴刀鱼也喝了一碗。他喝的是那碗没分五行之前就盛出来的原汤。汤入口,他闭上了眼睛。味蕾上绽开的不只是排骨和莲藕的味道,还有别的东西。

    他尝到了老刘头把莲藕塞给他时,那双粗糙的手上的温度。那双在菜市场里择了三十年菜的手,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泥。那天老刘头说:“小巴,这藕放不住了,你拿去用,不要钱。”其实藕还能放。老刘头只是知道他最近日子不好过。一个卖菜的老人,用一截莲藕,说了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他尝到了排骨贩子老周,那天多找了他十块钱,他退回去之后,老周从此每次都会多给他一根筒骨。“熬汤用,不要钱。”老周说。其实不是不要钱,是老周用这根骨头,还那十块钱的人情。

    他尝到了这间小餐馆凌晨四点的光。煤气灶的火苗,案板上的刀痕,墙角那盆总也养不活的绿萝——酸菜汤说是他浇水浇太多了,娃娃鱼说是光照不够,两个人为此吵了一架,最后发现是花盆底下没有孔,水排不出去,根烂了。他们把花盆底钻了个洞,绿萝就活了。

    这些事情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这一口汤,他可能永远不会想起来。但就是这些小事情,像五行里的姜末一样,把它们连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完整的、活着的东西。不是玄厨之力,不是上古传承,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是这些。是这些。

    巴刀鱼睁开眼睛。

    “这汤,叫五行归元汤。”他说,“不是我发明的。是我听来的。从这口砂锅里听来的。”

    酸菜汤看着他。看着他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道细纹,看着他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几根白头发。这小子,才二十出头啊。

    “你累了。”酸菜汤说。

    巴刀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一点。”

    “那就歇歇。”

    “不能歇。”巴刀鱼把砂锅放回灶台上,加水,开火,准备炖下一锅,“黄师父说过,厨子这行当,灶火不能灭。你一灭,再想生起来就难了。”

    这时候,前面的店门被人推开了。

    不是客人。这个时候早就过了饭点。进来的是娃娃鱼,她脸色不太好,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巴哥。”她说,“协会那边来消息了。食魇教的人,三天前在城西的废弃食品厂出现过。有人看见他们在那里处理一批食材。”

    “什么食材?”

    娃娃鱼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得不太清楚,能看见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在往一辆货车上搬东西。货车上堆着一些木箱子,箱子上印着一个标志——一圈麦穗围着一把菜刀。

    巴刀鱼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玄厨协会的标志。

    “协会丢了一批灵材。”娃娃鱼说,“上个月的事。负责看管的人说是被偷了,但协会内部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现在这批灵材,出现在食魇教的手里。”

    酸菜汤把手机接过来,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这不是偷。这是内应。”

    “你怎么知道?”

    酸菜汤指着照片上一个很不起眼的细节——货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没穿斗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那个人的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钥匙链上有一个很小的挂件。放大了看,是一只银色的勺子。

    “协会的库管,级别还不低。一般会员的挂件是筷子,执事的是叉子,只有管仓库的人,挂件才是勺子。”

    娃娃鱼和巴刀鱼同时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娃娃鱼问。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以前也有一把勺子。”

    厨房里安静下来。灶台上的砂锅又开始咕嘟了,白色的蒸汽升起来,在灯光里缓缓旋转。巴刀鱼没有追问,娃娃鱼也没有。有些话,就像砂锅里的汤,时候到了,自己会滚起来的。

    巴刀鱼走到灶台边,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水还没开,排骨和莲藕静静地躺在锅底,像两个还没开口说话的老友。

    “三天前,城西食品厂。”他说,“那批灵材,现在还在本市吗?”

    娃娃鱼摇头。“不确定。协会的人正在查,但内部意见不统一。有人说要立刻追回,有人说不要打草惊蛇。吵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定下来。”

    巴刀鱼把砂锅盖子盖上。火苗舔着锅底,蓝色的,很安静。

    “等他们定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案板上。围裙是白色的,洗了很多遍,上面有洗不掉的油渍和酱色,像一幅抽象画。“走吧。”

    “去哪儿?”

    “城西。去看看那家食品厂。”

    “现在?”

    “现在。”

    巴刀鱼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嘟,火苗还在跳,那盆绿萝还在墙角活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酸菜汤。”

    “嗯?”

    “谢谢你。那五碗汤,其实是给你喝的。你最近,比我还累。”

    酸菜汤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扯淡。老子身体好得很。”

    巴刀鱼笑了。娃娃鱼也笑了。三个人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的厨房里,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个人在里面,小声地唱着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灶火没有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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