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打过架。
严格来说，他在城中村那些年没少跟人动手。街头混混、无良商贩、喝大了闹事的社会青年，都打过。可那都是野路子，王八拳对王八拳，比的是谁先怂。今天这阵仗不一样。整个地下拍卖场，上百号人物，个个身上都带着玄力的波动。他这一动手，就等于把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这个圈子的黑名单上。
但他没有犹豫。
“九真——不，娃娃鱼，站我后面。”他差点叫错名字，心里暗骂了一句。娃娃鱼那丫头片子，从昨晚到今天念得他满脑子都是酸菜汤的破事，整个人都不对了。
“用你提醒？”娃娃鱼后退半步，小脸上满是嫌弃。
酸菜汤已经冲出去了。
她从来都是这种人，说打就打，一点过渡都没有。双手上的火球像两团小型太阳，把她那张本来就挺凶的脸照得透亮。她冲向兜帽男，嘴里还骂着：“让我看看你这破兜帽下面，到底藏了张什么样的烂脸！”
兜帽男没躲。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白得不像活人的，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小刀。他随手一挥，一道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直直朝酸菜汤撞去。那火焰比普通的火冷得多，冷得发烫，冷得让人骨头都发酸。
“酸菜！那火有问题！”巴刀鱼吼了一声。
酸菜汤反应极快，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身体一矮，黑火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几缕头发被烧断，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那团黑火击中了后面的椅子，椅子没烧起来，而是“咔啦”一声，碎成了一地焦黑的冰碴。
“冷火。”巴刀鱼心里一凛。食魇教的手段，果然邪门。
“酸菜，别硬接。那东西用的是阴火，和你属性相冲。”他快速道，同时从后腰抽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柄炒勺。看上去普普通通，铁打的，有点旧，勺底还沾着些没洗干净的油渍。但这把炒勺跟了他三年，从城中村的小灶台一直到今天。勺在人就在，这是厨子的道理。
“娃娃鱼，给我报他位置！他的火有零点几秒的蓄力空当，就在他抬手之前！”
“好。”娃娃鱼的声音又轻又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左肩微沉，要动了。偏右三步。”
巴刀鱼想都没想，整个人往右边横移了三步。果然，一道黑火从他刚才站的地方呼啸而过，把他脚边的地面烧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如果晚半秒，那道火就会直接贯穿他的胸口。
“漂亮。”巴刀鱼在心里给娃娃鱼点了个赞。这丫头的读心能力，在这种高速交锋里简直是开了天眼。对面的兜帽男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冷哼，忽然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单独攻击某个人，而是把双手一扬，十几道黑色火线同时从指尖射出，像一张巨大的火网，朝三人当头罩下来。
“散！”巴刀鱼大喝一声。
三人同时朝不同方向跃开。火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坑里的石头全都碎成了粉末。周围看热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后躲。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出口跑了，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保护拍卖品！”主持人扯着嗓子喊。几个黑衣壮汉冲上来，想把高台上的火灵椒搬走。可他们刚靠近，一道黑影闪过，那几根火灵椒的密封箱已经不见了。
兜帽男站在高台上，左手托着那只密封箱，右手的黑火还在指间跳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声音像破锣一样难听：“火灵椒本来就是我教之物，何须用钱买？倒是你们手里那根木灵瓜，自己送上门来，省了我不少功夫。”
“放你娘的狗屁！”酸菜汤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血，但眼睛比血还红，“那是老娘们辛辛苦苦搞来的，你算哪根葱！”
兜帽男没有理会她的叫骂。他朝包间的方向使了个眼色。黑布帘再次掀开，那个“眼睛是冷的”女人走了出来。
巴刀鱼第一次看清这个女人的脸。确实漂亮，漂亮得有点不真实，像画里的人。可她的眼睛，真的冷。冷到什么程度？巴刀鱼和她对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厨道玄力都慢了几拍，像是锅里浇了一瓢冰水。
“别看她眼睛！”娃娃鱼突然喊。
巴刀鱼猛地低头。迟了半秒，但总算移开了目光。太阳穴突突跳着疼，像是有人拿冰锥子从眼眶外面往脑子里钻。他咬紧牙关，把那股寒意从神识里逼出去。再看酸菜汤，她已经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脑袋，表情痛苦。
“酸菜！”
“没事……”酸菜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女的会精神攻击。真他妈阴。”
“阴的还在后面呢。”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每个字都像冰珠子掉在地上，“我讨厌被人看透心思。尤其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看透。所以，你们三个里，我最想杀的，是她。”
她看向娃娃鱼。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挡在娃娃鱼前面，手里那柄炒勺攥得骨节发白。他不是不怕。这女人加兜帽男，两个人的实力都在他们之上。尤其是那女人，连什么路数都还没摸清。可有些时候，人站在那儿，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要动她，先踏过我这口锅。”巴刀鱼说。
娃娃鱼在他身后愣了一下，随即小声嘟囔：“你才拿的是炒勺，不是锅。而且你那炒勺，真的该洗了。”
巴刀鱼差点破功。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
“别废话。等会儿我挡住他们，你带酸菜汤走。”巴刀鱼压低声音。
“不走。”酸菜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两条腿上还缠着残余的黑火冰碴，站姿有点打颤，但就是不肯倒。她把一块石头踢开，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老娘才不跑。要跑你跑。”
“你们别争了。”娃娃鱼平静地说，“他们不会让我们走的。”
果然，那女人已经动了。她没有像兜帽男那样放出什么黑火，而是轻轻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圈。圈内浮现出一面冰蓝色的镜子，镜面光滑如水。镜子一照，场子里还剩下的那些人，竟齐刷刷停止了逃跑，一个个僵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靠。”酸菜汤骂了一句，“这是范围控制？”
“比那麻烦。”巴刀鱼感受到一股极其阴寒的力量正从镜面扩散开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冰丝，把整个地下空间都缠住了。他的小腿开始发麻，脚底像是踩在万年寒冰上。再这样下去，不用对面动手，他们自己就得被冻成冰雕。
“哈哈。”兜帽男的笑声从高台上飘下来，带着猫捉老鼠的从容，“给你们个机会。把木灵瓜交出来，我可以留那个会读心的小丫头一命。其他人，留个全尸。”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在拼命想办法。厨道玄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像一锅烧开的热油，把侵入体内的寒气一点点往外顶。可太慢了。那面冰镜的压制比他想的重得多。酸菜汤已经快撑不住了，她本来就是火属性，在这种寒气里被克得最狠，脸都冻白了。
“巴哥……”娃娃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发飘，“那个镜子，怕火。”
“什么火？”
“她心里的声音说，‘这些杂修，若不是忌惮此地火脉，方才那一击就该把你们全冻死’。她在怕……”
怕火。怕这地底的火。巴刀鱼的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这里是火焰山，就算砖窑关了，地底的火脉还在。而他手里的木灵瓜，正是木属灵材。木生火。
“酸菜，还能不能再点一把火？”
“废话……老娘就是火做的。”酸菜汤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好。等会儿我数三个数，你把所有火都往地面打，越深越好。这里有地下火脉，能引出来。”巴刀鱼飞快地说，“娃娃鱼，你盯着那女的，等她收镜子的时候告诉我。”
“她要是不收呢？”娃娃鱼问。
“那我们就先死一步。”巴刀鱼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这个局面下，竟有几分混不吝的潇洒。
酸菜汤看了他一眼，忽然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血渍让她显得更野，更疯，更他妈性感。
“姓巴的，你今天要是死了，我给你烧个纸扎的炒锅。”
“滚。”巴刀鱼举起炒勺，冲向前方。
“三！”
他跳了起来，借着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人跃到半空。兜帽男冷笑一声，挥手就是三道黑火。巴刀鱼没有躲。他等的就是这个。炒勺在手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将三道黑火引偏了方向。勺底的油渍在高温中瞬间汽化，形成一层稀薄的热气护罩，勉强挡住了黑火的余波。
“二！”
他落地，就地一滚，炒勺朝地面狠狠一插。铁勺与石头碰撞，擦出一串火星。同时，他把木灵瓜往酸菜汤的方向抛了过去：“接着！”
酸菜汤接住木灵瓜。木属灵气一入她手中，原本已经被寒气逼得快要熄灭的火焰，“轰”地一声暴涨起来。她的双手像两座小型火山，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几十度。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臂高高扬起，将所有的火焰聚集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一！”
火球狠狠砸向地面。
那一刻，整个地下拍卖场都在颤抖。地面裂开了。裂口处喷涌而出的是地底积压多年的火脉之气，赤红色的火光从地缝里冲天而起，像一条沉睡的火龙被硬生生唤醒。那面冰镜上的光泽瞬间黯淡下去。女人脸色骤变，她拼命催动冰镜去压制火脉，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是现在！”巴刀鱼朝娃娃鱼大喊。
娃娃鱼深吸一口气，双眼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她抬手指向那面冰镜，声音清亮如钟：“左上角，有裂纹！酸菜姐，打那里！”
酸菜汤甩手就是一道凝练的火柱，精准地轰在镜面的左上角。脆响。冰镜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像蜘蛛网一般扩散开来。那女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蓝色的血。她的精神压制彻底崩碎，那些被冻住的人如潮水般瘫倒在地。
兜帽男惊怒交加，他抱着火灵椒的密封箱，想往出口撤。巴刀鱼岂能让他跑了。他一个箭步蹿上高台，炒勺脱手而出，带着滚烫的火气，砸向兜帽男的后背。
“东西留下！你的命，也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