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杨文清郊区别院里月光皎洁,月色之下的後花园里不时传来一阵说话声,这是杨文清在宴请远道而来的两位师叔,沈重山在一旁作陪。
四人之间起初只是闲聊,邱规是一个豪爽的性子,整个聚会就他一人在活跃气氛,但四人说到底都是公门中人,闲聊的话题就会不知不觉聊到工作上来。
「邱师叔你只是看到我们的风光,却不知道我们受到的质疑。」沈重山满脸无奈的说出这句话,然後看向杨文清说道:「最近二席会议又专门下文件斥责我们了?」
杨文清点头笑道:「前几天收到的文件,有人质疑我们的编制存在问题,要我们在一个月内提交所有中层人员的履历和背景审核报告。」
沈重山摇头道:「我们好一部分工作精力都被上面的审查牵制,根本没办法放开手脚做事。」
秋灵听到这里,用她特有的清冷语气说道:「封疆大吏就是如此,内阁不想重蹈之前的事情,特别是玉鲸行省如今这个样子,再有内阁马上要换届,刚好又碰上总局长的推选。」
她看向杨文清说道:「他们现在审核你反而是好事,关键的时候要是有人问起来,他们也可以出具相关的文件报告。」
杨文清点头,笑着对秋灵说道:「什麽都瞒不过秋师叔,这些审核都是我托政务总院
那边弄出来的。」
秋灵闻言却是非常严肃的说道:「最好不要与他们有过深的牵扯,否则这对你未来没4x
有好处。」
「我晓得的。」
城防系统和政务系统是不能过於深交,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至於暗地里的事情只要不露出马脚,是不会有人深究的。
沈重山补充道:「我还以为是碧波府在背後搞小动作呢。」
他认真打量杨文清一眼。
杨文清笑道:「碧波府的手段不可能如此浅显,而且现在他们的主要精力是在这次总局长的选举中拿回东面四个行省的权力,没空来理会我们的事情,我们不去恶心他们就算是好的。」
他的这个话题跑出来後,四人之间的话题又围绕碧波府展开,最後不知怎麽的就聊到各派弟子的培养问题上来。
「我们三派正统的二境修为的弟子,加起来一共都没有三十人吧?」邱规忽然问道。
「是没有!」杨文清点头。
「再这麽下去,我们这一脉得断传承。」
邱规这话一出口四人都是一阵沉默。
接着就听秋灵说道:「此事我知道一些,应该是牵扯到潜信师叔公那一辈与碧波府的争斗,还有新大陆的青崖观,那场争斗导致不少二境弟子陨落,後来潜信师叔公又整合师门资源想要修行到三境圆满,好让自己更进一步,可惜没能成功!」
杨文清闻言立刻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其他两人以及蓝颖同样如此,最後是蓝颖催促道:「具体说说啊。」
秋灵摇头道:「具体什麽情况我也不知道,当初我们分裂成三派,就是怕潜信师叔公耗费大量资源却又徒劳无功。」
邱规听到这里看向杨文清,要是他们这一门没有忽然异军突起的杨文清,还真有可能被碧波府压制,或者从此没落下去,然後内阁出钱吊着一个三境为他们打黑工。
「弟子慢慢培养就是,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不着急的。」沈重山笑呵呵的说道:「我现在都有两个弟子入境,筑基期的弟子有六位,他们也都已经收了弟子,如此下去不需要多久就能恢复过来。」
杨文清一边抚摸蓝颖的小脑袋,一边说道:「不谈这件事情,宗门的未来是光明的,只要两位师叔能够顺利晋升第三境,未来的万玄境内谁还敢小瞧我们呢?」
这话一出口四人都是精神大震。
秋灵紧接着问道:「不知何时能祭拜祖师爷呢?」
杨文清道:「两天後是一个吉日,到时候你们记得沐浴更衣,这两天你们就随便逛一逛,玉鲸岛上还是有不少美景的,两位常年在西部和北部,应该很少有机会看到玉鲸岛这样的景色。」
「好!」
两人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後,这场宴会结束。
杨文清独自休息到十二点钟才到静室打坐修行。
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准时醒来,他和往常一样喂完鱼,杨文宁就带着一个小男孩出现在杨文清身边。
这个小男孩唤作杨让,属於旁支血脉,根骨的诞生本就没有任何规律,不过按照正统的说法,每个人其实都拥有根骨,只是根骨好坏的区别,否则不可能人人都可以修行,只是大多数人的根骨太过弱小, 无法测试出来。
「等等上丹教的两位前辈就要来,你到时候要礼貌一些,知道吗?」
杨文清很严肃的嘱咐。
杨让立刻拱手道:「是,祖爷爷。」
「去吃饭吧。」
杨文清看向在凉亭里准备早餐的老妈子,带着小男孩和杨文宁走过去。
刚吃完饭两位师叔就过来拜访,说是要出去游玩两天,杨文清自然不可能阻拦,毕竟这是他自己提出的建议。
两人离开後,杨文宁就在凉亭里教导起小男孩认字和书写,这小男孩有些沉默寡言,心思并不活跃,但做事认真,这或许是因为他是单亲家庭的缘故,从小就和父亲生活在一起,没有母亲的陪伴。
不过,无论是杨文清,还是杨文宁除该有的东西之外,都没有对小男孩给予格外的钱财,甚至连一句安慰和问候都不曾有。
因为有根骨只是修行的第一步,他未来的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去争取,只有能在规定的年限里修到洗髓境,才有可能被杨文清传下真正的玉清秘法。
杨文宁很有耐心,教导孩子认字和书写也很有经验,这是因为她如今每天的生活就是教教弟子,或者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摆弄文墨,让她整个人显得无比冷静和自律,但也丢掉了往日的活泼。
当然,这是杨文清的视角看到的一切,但实际上杨文宁也已经两百多岁,就算再晚熟的人都已经成熟,根本不可能再活泼。
杨文清今天没有去省厅驻地坐班,而是来到前厅,这里也有他的办公室,该审阅的文
件今天已经全部送到这里。
蓝颖在他处理文件的时候,飞到附近山林里玩耍去了。
快到十点的时候,前厅起降平台方向打出一道引导光标,等一架飞梭落下的时候,杨文清带着妹妹和杨让亲自过来迎接。
飞梭舱门打开时,首先走出来的是周正,他看见杨文清也在,立刻跳下飞梭的舷梯小跑迎上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烦劳文清厅长来迎接,真是不敢当。」
杨文清伸出手与之握在一起,然後目光看向舱门口又走出来的一人,後者看到他也同样快走两步上前。
「文清厅长,这位是我容诀师叔!」
杨文清当即松开与周正握着的手,面向容诀再伸出手,笑着说道:「欢迎容道友。」
对方现在穿的是便衣,而且他没有具体的职务,这次也是私人会晤,杨文清也不好叫他的警衔。
上丹教在万玄境内属於特殊的存在,他们的弟子可以在宗门内修行和炼丹,不过每年都必须要炼制足够的丹药上交,这相当於他们的税收,在外行走的弟子也多是入境以前的弟子。
容诀很高,目测接近两米,走进後能感觉到他身边有一股轻微的热量,这是因为他修到了第二境,气海丹田的炉火在沸腾。
「上来喊人!」
杨文清看向杨让。
杨让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想要躲到杨文宁的身後,但杨文宁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让他没办法躲避。
「见过两位前辈!」
在杨文清的注视下,他规规矩矩按照此前学到的礼仪抱拳作揖。
容诀笑着说道:「就是这孩子吧。」
他没有做任何评价。
「屋里请。」
杨文清将两人邀请到正厅看茶。
一杯茶下肚,容诀主动提及正事:「上丹教提升根骨的方法,是我们修行秘法的点化之术,利用的是点化丹药的原理,需要修行者至少修行到洗髓境,要是想提高成功率,还得配合使用一些丹药。」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提升根骨的过程里非常痛苦,一般人根本无法忍受,就算他修行到洗髓境,估计也就是一个三十多岁未能真正见识过什麽的年轻人,大概率也
是无法忍受的。」
「所以从练气的时候开始,就需要配合用药浴,这个药浴会很痛苦,为的就是培养他承受痛苦的能力,因为在提升根骨的过程里,目标不仅不能乱动,还要保持清醒运气。」
杨文清想到自己练气时修行遇到的痛苦,而这孩子需要再进入到练气後就一直尝试,不由得皱了皱眉。
容诀说完又停顿一下,接着继续说道:「很大一部分孩子在药浴的时候就已经承受不住,大部分度过药浴阶段,等正式开始又功亏一篑。」
他说完对杨文清拱手道:「无论是否成功,我都已经施法,所以交易就算完成了,能接受这一点我们的交易才能继续。」
杨文清点头道:「我们接受,要想逆天改命就必须要有所付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说完这话看向杨让,他是故意说给这孩子听的,虽然他还不到十岁,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杨文清相信他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容诀闻言面露笑意,又拱手说道:「还有一事,要注意孩子的思想问题,来找我们上丹教提升根骨的孩子,大多家境比较优渥,很多事情自身的世界观都没有形成,常年在痛苦中度过,导致多多少少思想都出现了问题。」
杨文清默然点头,这倒是一个难题,人的思想和性格一旦形成,很少通过後天改变过来。
杨文宁这时说道:「哥,这事可以交给我。」
杨文清转头看向妹妹,这一刻他发现妹妹身边竟然浮现出一道清正的气息,同丁牧的气息有些类似,这时他忽然明白丁牧他们所修的竟然是类似儒家的浩然正气,用来培养融合的魔兵。
「好,那就交给你!」
杨文清答应妹妹後看向容诀问道:「还需要什麽注意的事情?」
容诀笑着摇头:「就这些了。」他说话间拿出两个白瓷药瓶对杨文清说道:「此药瓶里就装着前期需要服用的丹药,此丹药服用後需要配合一套拳法疏导体内的灵气。」
他说着又拿出一卷玉简并说道:「以此拳法配合丹药聚气进入练气阶段,便可以来我上丹教寻我进行下一步。」
杨文清神识扫过那丹药和玉简,确认没什麽问题,伸出右手轻轻一点,那丹药和玉简都飘向杨文宁。
容诀这时又拿出一枚玉简说道:「这里面是一个协议,因为练气阶段短则十年,多则二十年,所以我们需要签署一个协议,要是到时候我不幸陨落,你拿着此玉简,我上丹教其他弟子也会帮他继续後面的步骤。」
蓝颖听到这里在灵海里说道:「真专业!」
杨文清伸出右手,那玉简就飞起来落入他的手掌,随着神识探入其中,他很快就阅读了里面记录的内容,确认没什麽坑人的条约後将自己的气息印刻到玉简里,这就算协议达成。
这时,容诀又拿出一份文件说道:「这是刚才那两瓶丹药的成本价,我们交易虽然事先有约定,但这个过程里各种丹药的成本还是需要照付的。」
他说话间很正式的站起身并上前,将帐单上的详细数据都展示给杨文清,并指着最後的总价说道:「一共两千七百三十二万五千五百三十一块钱,我收您二千七百万,您看可以吗?」
杨文清神识扫过帐单,里面主要费用是丹药的成本,因为是聚气期的人服用,所以需要大量的性情温和的灵药来压制药力,让丹药在体内慢慢释放,所以成本就有些高。
小男孩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手掌都忍不住颤抖,因为这对於他是一个不敢想像的天文数字。
「可以,我马上付钱!」
杨文清的回答让小男孩抬起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