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几滴粘稠的工业冷却液,极其艰难地从已经融化变形的铜管缝隙里挤了出来。
液体滴落在下方那根直径长达四米、表面已经呈现出危险的暗红色的宏炮炮管上,在接触的千分之一秒内,便极其暴烈地蒸发成了刺鼻的白气。
温度太高了。
太阳辅助军第三防空营的连长奥卡斯,感觉自己防爆靴的胶底正在和钢铁地板缓慢地熔合。他摘下了早就被火药烟雾熏黑的面罩,大口地喘息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头发烧焦的臭味。
“三十四号供弹机卡死了!弹药带断裂!”
一名半张脸被崩飞的传动齿轮削烂的机仆,用那只仅剩的机械手死死抠着卡住的履带,机械音里透着濒临短路的绝望。
“用手搬!把剩下的破甲弹全部推上去!”
奥卡斯沙哑地咆哮着。
他没有看天。他不敢看天。
泰拉的天空,已经被那一层厚度无法用雷达测量的紫黑色“肉块”彻底封死了。那不是云,那是数以亿计的泰伦生物母舰和它们喷吐出的孢子云,像是一张巨大的胃膜,死死地包裹着这颗星球。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多恩大元帅下令发射的第一批“地狱火”防空弹药,确实烧化了第一波空投的虫群。
但。
虫巢意志不是傻子。
“长官……它们掉下来了。”
副手的声音发着抖。
轰!!!
不是像雨点一样的细密孢子。
这一次。
一个体积堪比一栋五层楼的重型生物降落舱,直接无视了那几发苟延残喘的宏炮射击,极其蛮横地、重重地……砸在了距离奥卡斯不到三十米的阵地中央!
那个降落舱的外壳上,长满了那种能够吸收酸液和动能的灰白色海绵状组织。宏炮的炮弹打在上面,只是砸掉了一层肉屑。
降落舱落地,没有液压门的开启声。
哧啦!
它那厚厚的肉壁,从内部被极其锋利的骨镰硬生生地切开。
几十头身高超过三米、浑身披着深紫色坚硬甲壳的武士虫(Tyranid WarriOr),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直接冲进了凡人的阵地里。
它们没有开火。它们根本不需要远程武器。
一只冲在最前面的武士虫,那四条手臂上的骨镰在半空中交叉一挥。
“啊!”
奥卡斯的副手,连同他手里那把刚刚举起的激光步枪,被极其平滑地……切成了六块。
鲜血混合着内脏,泼洒在滚烫的炮台基座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呲呲”声。
“开火!打它的眼睛!”
奥卡斯拔出了腰间的爆弹手枪。
但子弹打在武士虫那进化出的抗性甲壳上,直接被弹飞了。
不到十秒钟。
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肉类加工厂。几百名太阳辅助军士兵被那些骨镰像割草一样切碎。断肢、残躯、和那些被踩碎的头颅,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整个平台。
那只体型最大的武士虫,踩着一堆尸体,向着奥卡斯走来。
它那没有眼白的复眼里,透着一种绝对冰冷的饥饿。
它看到了奥卡斯身后那门正在漏着高压气体、炮管已经被砸歪了一半的重型宏炮。
它举起骨镰,准备把这个还在散发热量的铁疙瘩,连同面前这个凡人一起拆了。
奥卡斯没有退。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根还在嘶嘶漏气的炮管。
这位在泰拉城墙上坚守了几个月的凡人连长,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甚至有些狰狞的笑容。
他直接把手里的爆弹手枪扔在了地上。
然后。
他用左手一把拽下了挂在胸前防弹衣上的四枚高爆破甲手雷。大拇指极其粗暴地、一口气拔掉了所有的引信。
“想吃铁?”
奥卡斯的声音,在怪物骨镰挥下的那一刻,极其疯狂地响起。
他没有把手雷扔向虫子。
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地抱着那四枚已经开始闪烁红光的手雷。
极其野蛮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塞进了那根因为撞击而裂开、正在向外喷吐着高压燃气的宏炮炮膛深处!
武士虫的骨镰,在这一瞬间,劈开了奥卡斯的后背,切断了他的脊椎。
奥卡斯大口地吐着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堵住了那个炮管的裂口。
“——老子撑死你!!!”
轰隆————————!!!!!!!!
这是一次极其沉闷、却又极其致命的内部殉爆。
四枚高爆手雷在密闭的炮膛内起爆,引燃了里面残留的发射药和高压气体。
几万吨的物理膨胀力,在狭小的炮管内瞬间失控。
那门重达几十吨的双联装宏炮。
直接炸膛了。
嘭!!!!
巨大的炮塔在零点一秒内四分五裂。
一块重达两吨的精金炮管碎片,带着超出音速的恐怖动能,直接旋转着、极其狠辣地……砸在了那只武士虫的胸膛上!
那层能够弹开爆弹的几丁质甲壳,在这股绝对不讲理的质量撞击下,瞬间粉碎。
武士虫庞大的身躯被直接拦腰截断,紫色的体液和绿色的内脏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而奥卡斯。
这位凡人连长。
连同他所在的那片阵地,在那场剧烈的爆炸中,彻底被抹成了平地,连一丝骨灰都没有留下。
……
【地点:神圣泰拉 - 皇宫内环 - 布拉多克塔(终极防御枢纽)】
【视点人物:罗格·多恩(帝国之拳原体 / 泰拉大元帅)】
全息战术沙盘上。
代表着第七防空矩阵的最后一块绿色光斑,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杂音,彻底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罗格·多恩站在沙盘前。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灰色的区域。
他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他看到了监控传回来的最后一秒画面。
“外围防空网络,全线瘫痪。”
阿基姆斯卫队长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一把在岩石上刮擦的铁刀。
“大元帅。它们掉下来了。整个外墙……全都是它们。”
多恩没有说话。
他那张如磐石般冷硬的脸上,没有因为几万名凡人的牺牲而产生任何肌肉的颤动。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抬起了那只带着金黄色精金拳套的右手。
“把永恒之门外面的桥,炸了。”
多恩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大元帅?那外面还有我们的人……”
“炸了。”
多恩转过头,那股属于帝国最高防卫者的绝对威压,死死地钉在每一个参谋的脊椎上。
“外墙已经变成了它们的餐盘。我们不需要城墙了。”
多恩拔出了腰间的“风暴之牙”链锯剑。剑刃上那些锋利的精金锯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通知内环所有的阿斯塔特和禁军。”
“把街道堵死。把下水道灌满毒气。”
“放它们进巷子。”
多恩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爆窗前,看着外面那已经被虫族肉囊彻底遮蔽、陷入了无尽黑暗的泰拉天空。
“——在这里,每一米街道,我都要它们用一百万具尸体来换。”